第481章 他不能死，他才二十岁！

那几点光越来越近。

老赵踩着烂泥在前面开路，背上的苏名一声不吭，安静得让人发毛。李长风举着那截快烧到手指的棉絮火把，嗓子已经喊哑了，每走一步都在数苏名的呼吸。

一下。

两下。

还有。

“长风！”老赵突然嘶了一嗓子，脚底打滑差点栽倒，但他硬撑着稳住身子，背上的人纹丝未动，“那是探照灯！”

前方雨幕里，光点突然亮得刺眼。那亮度老赵当了二十年兵闭着眼都认得：是军用车载探照灯，功率两千瓦往上。

整齐的脚步声从光幕里冲出来，十几道武装身影从两翼包抄上来，全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来者止步！报番号！”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雨声。

李长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自己人！”

嗓子哑得跟锉铁一样，出口就被雨盖了大半。对面的人犹豫了一瞬，探照灯的光柱直接打在了李长风满是泥浆的脸上。

他把快烧完的棉絮扔掉，从胸口掏出防水袋裹着的加密终端，高举过头顶：“我是李长风！老将军的人！伤员在这里！”

对面沉默了不到两秒。

“确认身份，收枪！”

领队一声令下，十几支枪口同时朝天抬起，整支队伍朝他们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军医背着急救箱，脚步没半分停顿直往这边冲。

“伤员在哪？”

“背上！”老赵嚷了一声，膝盖开始发软，“快接住！”

两个特战队员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一左一右把苏名从老赵背上接过去，动作放得极轻，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生怕碰重了加重他的伤势。

苏名被放平在迅速铺开的急救担架上。探照灯扫过来时，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那军医蹲下去，手电照着苏名全身扫了一遍，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左肩贯穿伤，腹部开放性创口，右腿异物嵌入，多处骨折，大面积失血……”他抬眼扫过李长风和老赵，“谁干的这是？”

没人回答。

军医也没等答案，两根手指搭上苏名颈动脉，两秒后一下子站起来吼道：“脉搏极弱！体温过低！上直升机！现在！立刻！”

“他不能死！”李长风看着这一幕，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变色的铁汉，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哀求，“他才二十岁啊！你们听见没有！”

老赵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领队被李长风吼得一怔，但反应极快，立刻对着通讯器喊：“呼叫鹰巢，伤员情况危急，要求直升机立即着陆！”

头顶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架直-20从山脊后冒出来，探照灯直打下来，将这片烂泥地照得亮如白昼。风压裹着雨水砸下来，灌木几乎贴了地。

舱门拉开，两个穿白大褂的野战外科医生跳下来，脚没站稳就往担架冲。

“血型？”

“我哪知道！”老赵蹲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脸茫然。

“带全型号备用血浆！”军医吼了一声，也顾不上再问了。

四个特战队员抬起担架，弯腰冲向直升机。输液管、止血带、保温毯，一样接一样往苏名身上招呼。

“等！”老赵挣扎着想站起来，腿打了个哆嗦又跪回去了，“我们……我们跟上去……”

“你俩上不去。”领队看了他一眼，“机舱要留空间给医疗设备展开，你俩跟后续车辆走。”

“可是那小子……”

“放心。”领队答得爽利，“野战医疗组全套配置，主刀是军区总院的胸外科主任，被老将军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长风没吭声，盯着担架上固定好的人。苏名的脸惨白到近乎透明，呼吸面罩扣在脸上，胸腔微弱地起伏着。

担架被推进机舱，舱门关闭。

直升机螺旋桨转速快速拉高，风压把周围的积水吹成水雾，李长风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

升空。

机身带着那盏闪烁的红色警示灯，一头扎进雨幕深处，朝着国境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就剩下雨声了。

老赵盯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维持着跪在泥里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

跟着他身子一软，整个人脱了力，直挺挺向后倒去，“啪”一声整个人摔进了泥浆里。

四仰八叉。

“别碰我。”他虚弱地朝旁边伸出一只手挡了挡想来扶他的特战队员，“让我歇会儿。姥的，这小子看起来瘦，骨头比生铁还重。”

李长风没说话，在他旁边站了三秒。

然后也坐了下来，双腿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噗”地坐进了烂泥坑里，溅了老赵一脸泥点子。

“嘿！”老赵抹了把脸。

李长风没理他，仰头任由凉雨砸在脸上，他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旁边的特战队员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需要……医疗检查吗？”一个队员试探着问。

“不用。”李长风声音沙哑，“腿还在，胳膊还在，死不了。”

“就是累。”老赵补了一句，手臂摊在泥地里，瘫得直挺挺的，“你们那车有水没有？不要凉的。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有！”那队员巴不得这话，转身就往后方的装甲车跑。

老赵躺在泥里看着天，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李长风偏过头。

“我在想。”老赵的声音有气无力，眼里却带着点坏笑，“那小兔崽子要是醒了，看见自己坐的是军区总院的直升机，享受的是全军区最高待遇，他第一句话肯定是问这趟飞机要不要钱。”

李长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仰面躺进泥浆里，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泥坑里，谁也没再说话。远处装甲车的引擎声传过来，有人在喊让他们上车。

老赵动了动手指头，发现还能动。又动了动脚趾头，发现也还能动。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小子要是敢死在手术台上，老子去他坟头蹦迪。”

“……起来吧。”李长风用手肘撑了好几次地，才勉强坐直身体，朝老赵伸出了沾满泥浆的手。

老赵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时，浑身糊满泥浆，顺着裤腿直往下淌。

两个浑身泥浆的老兵，一瘸一拐地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丛林静悄悄的，那座矿区废墟隐在黑暗里，越离越远。

头顶上空，直-20的航行灯只剩个小红点，穿过雨幕，载着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往国境线方向全速飞去。

螺旋桨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机舱里，军医正在跟后方通话：“通知总院，启动一级急救预案。伤员情况……”

他看了眼监护仪上那条微弱但还在跳动的线，咬了咬牙，“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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