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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二十年的脓疮,今天连根拔了


军区总院。

夜色最浓时,直-20的轰鸣声划破夜空,稳稳降落在楼顶停机坪,整栋外科大楼过半房间亮起灯,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老将军贺镇山站在手术室走廊尽头,身上还穿着指挥中心的作训服,领口的扣子到最顶上。他面前摆了一把折叠椅,但没坐。

两个警卫员站在走廊拐角,大气不敢出。

担架从电梯里推出来的时候,老将军看了一眼。

苏名整个人被绷带和止血敷料裹着,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发紫,胸腔以一种微弱到几乎看不出的幅度起伏。

监护仪的数字跳得慌:“血压68/42,心率136。”

“让开让开让开!”跑在前面的野战军医一只鞋都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消毒地板上,嚎着嗓子喊,“推手术室!通知麻醉科!AB型血浆备够没有?”

“备了十二个单位!”

“再加八个!这小子身上的洞比筛子还多!”

担架床滚轮擦着地面飞快滑过,转眼就进了手术室。

老将军盯着担架上的人挪不开眼,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年轻脸庞,眉眼间的轮廓,竟和他记忆里在缅北雨林浑身是血、还回头冲他笑的女人轮廓完全重叠。

担架消失在手术室门后,无影灯亮起来。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跟着亮了。

老将军终于坐下了。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首长,这是无烟区……”警卫员试探着开口。

“我又没点。”老将军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后脑勺靠在墙上。

没人敢再说话。

走廊里只剩下手术室门缝底下透出的白光,和监护设备偶尔传出的电子蜂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明。

通讯参谋快步走来,脚步刻意放轻,凑到老将军耳边:“首长,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麻雀动了。”

老将军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

“嗯?”

“二十分钟前,刘老的私人秘书订了一架商务包机,终点巴拿马。人已经上车了,正往顺义机场赶。”

老将军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走得了吗?”

通讯参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走……走不了,宪兵一大队已经把机场围了。”

“那你跑来跟我说什么废话。”老将军把烟重新叼回嘴里,闭上眼,“先放他进机场,等他爬上舷梯,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去的时候。”

老将军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冷:“然后把他从梯子上拽下来。”

通讯参谋后背一凉,立正,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

“首长还有什么吩咐?”

“顺义那边负责抓人的是谁?”

“宪兵一大队三中队队长杨磊。”

“告诉杨磊,铐的时候铐紧点。别怕勒到他,那老东西皮糙肉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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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义,商务机停机坪上,一架湾流550公务机静静停在跑道边,舱门已经打开,舷梯放下。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停机坪。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老人走下来。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常年养尊处优养出的红润,手里拎着一个棕色公文包。

刘德贤,退休前的职务足够让半个系统的人站起来敬礼。

他下车的时候步伐不慌不忙,甚至还回头跟司机说了句:“车开回去,钥匙放我书房抽屉第二格。”

说完他整了整大衣领子,朝舷梯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手搭上了舷梯的扶手,铝合金的触感冰凉,刘德贤松了口气,只觉这股凉意格外舒服。

右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刘德贤同志。”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撞出回音。

刘德贤踩在舷梯上的脚顿了一下。

他没转身。

“请你下来。”

刘德贤攥紧扶手,顿了两秒才转过身。

停机坪的另一端,三辆军用猛士排成一排,车灯全部打开,雪白的远光直射过来。灯光后面,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经形成了半圆形包围圈,枪口全部指向舷梯方向。

领头的年轻军官单手扶着腰间的手枪套,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刘德贤的声音还算平稳,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要见你们领导,这里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杨磊走上前,在舷梯下站定,仰头看着台阶上的老人。

“刘老,您下来吧。”

“我说了,这是误会。我出国疗养,手续齐全。”刘德贤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护照,“你看,签证、机票,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杨磊没接护照,只是把手里的红头文件翻开,让刘德贤看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印章和签发人栏。

刘德贤脸色骤变。

那上面的签发人,是他万没想到会在今天出现的名字。

“证据呢?”刘德贤的嗓音终于有了裂痕,“光凭一纸文件就想抓我?你们有什么证据?”

杨磊把文件合上,塞回口袋。

“刘老,省点口水吧。”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老将军说了,留着您在审判席上慢慢说。”

刘德贤攥着公文包的手在抖。

他环顾四周,三十多支枪口全对着他。飞机就在身后,舱门大开,暖气从里面飘出来。

自由就在三步之外。

但那三步,比三万公里还远。

刘德贤的膝盖突然一软,腿一软顺着舷梯滑坐下来,公文包脱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护照、机票、一叠美金,还有三个不同国家的假身份证件。

杨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出国疗养啊?”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本假护照,翻了翻,上面的照片确实是刘德贤本人,但名字写的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三本假护照,四个假身份。刘老,您这疗养的排面挺大。”

刘德贤瘫坐在舷梯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扣住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

他眼神涣散,半点精气神都没了。

“带走。”

杨磊朝后一摆手,两名宪兵一左一右把刘德贤架起来,往猛士车上塞。

老人腿软得站不住,被宪兵架着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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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总院。

走廊里,老将军叼着那根烟,在走廊坐了许久。

通讯参谋第二次出现在走廊上:“首长,麻雀落网了。三本假护照,四个假身份,当场搜出来的。一句有用的话没说,整个人瘫了。”

老将军“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陈镜安呢?”

“关着呢,听说宪兵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泡茶,杯子都没放下。进去之后一句话没说,就坐着。”

“装。”老将军把叼了一个多小时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卷已经被嘴唇的温度浸软了,“他装了二十年了,再让他装最后几天。等审判的时候,看他还装不装得住。”

天光大亮。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家属?”

老将军站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我是。”

“右腿的异物取出来了,比较深,嵌在股骨上,但没伤到主动脉。左肩的贯穿伤已经清创缝合,腹部的刀口也处理了。目前在修复断裂的肋骨,还需要时间。”

“人呢?”

“命……暂时吊住了。”护士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补了一句,“没有生命危险了。”

老将军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慢慢坐回折叠椅,这一次,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潮。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乱糟糟的嘶吼。

“哪间哪间?手术室在哪?”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找哪位患者……”

“十九岁的!全身是伤的!刚从直升机上抬下来的!”

老赵的大嗓门穿透了整层楼。

他和李长风从电梯口冲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糊着半干的泥浆,老赵的裤腿上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李长风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印子和泥渍。

两个人的形象让护士台的小姑娘差点按下报警按钮。

“你俩。”老将军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一个急刹车,看到老将军,条件反射般“啪”地立正。

“首长!”

“来了?”老将军看了他俩一眼,“坐吧。”

李长风走过来,视线穿过手术室门上的小窗,里面的无影灯还亮着。

“还在做。”老将军说,“进去好几个小时了,主刀说情况稳得住。”

李长风点了点头,找了面墙靠着,缓缓蹲下来。

老赵在走廊里转了两圈,坐不住,又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趴在小窗上往里瞅。

“看不见。”老将军说。

“我看看灯亮不亮。”老赵说。

“亮着呢。”

“那我再看看。”

老将军懒得理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老赵不知何时已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打起了瞌睡。李长风还保持着蹲姿,眼睛熬得通红。

终于,手术室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走廊里一下子静了。

老赵从地上弹起来,李长风也站直了身子。老将军握着折叠椅扶手的手紧了紧。

门唰地一声被推开。

主刀医生几乎是踉跄着靠在了门框上,他一把扯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露出一张极度疲惫的脸,看着走廊里三双要吃人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

“人呢?”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主刀医生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很重,全身上下大小的创口三十七处,肋骨断了四根,失血量超过一千八。但这小子命硬得离谱,心脏一直在跳,生命体征中途没掉下去过。”

他看了一眼老将军身上的军衔,斟酌了一下用词:“转到重症监护观察,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感染迹象,基本就没事了。”

老赵别过头,盯着墙角的消防栓,喉结滚了滚。

李长风脱了力,顺着墙滑坐到地上,许久,才从指缝间挤出一个沙哑的“好”字。

老将军站在原地,把那根叼了许久、被口水浸得发软的烟拿下来,看了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都活着就行。”

他转身,沉默地走向走廊尽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满是褶皱的作训服上,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撂下一句话:“等他醒了,告诉他,账清了。”

他笔挺的背影越走越远,把这一夜的慌乱和血腥都留在了身后的手术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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