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小兔崽子，你终于他妈醒了！

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各种监护仪器规律地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是这里唯一证明时间在流逝的证据。

已经过去九天了。

李长风靠在陪护椅上，双眼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他盯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缠满绷带的人，一动也不动。

旁边的折叠床上，老赵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梦呓，然后一下惊醒，看一眼床上的苏名，长舒口气，换个姿势继续熬着。

这一周多，两人几乎就没离开过这间房。

他们亲眼看着一袋又一袋的血浆输进那个年轻的身体，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听着那些他们听不懂但知道很严重的医学术语。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突然，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节奏乱了一下。

变化非常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格外刺耳。

李长风浑身一僵，连人带椅子往后栽，椅子哐当砸在地板上。

他顾不上扶椅子，几步冲到床边，紧盯着苏名的脸。

病床上，那双闭了九天的眼皮颤了一下。

“老赵！”李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折叠床上的老赵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扑了过来。

两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苏名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紧接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话，只挤出一点气音。

“水？要喝水吗？”老赵手忙脚乱地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棉签。

李长风一把按住他：“别动！他身上有伤！我去叫医生！”

李长风刚转身，病床上的苏名睁开了眼睛。

失焦，茫然。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他想眨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过了好半天，那片白茫茫里才慢慢显出天花板的轮廓。紧接着，两个熬得眼圈发黑、满脸胡茬的人凑到了他眼前。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矿区的硝烟、头狼狰狞的脸、刺骨的泥浆、还有最后那道划破夜空的汽车远光灯……

他还活着。

“小子！”李长风见他眼神有了焦距，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你感觉怎么样？”

老赵也凑过来，想拍拍苏名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一张老脸又是哭又是笑，表情扭曲：“醒了！醒了就好！妈的，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苏名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从脖子到脚，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各种管子从他身体里接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整个人缠得严严实实，动都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别……别说话。”李长风赶紧说，“医生说你声带也有损伤，先别用力。”

苏名没听，他执着地、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李长风和老赵的耳朵里。

他说：“李哥……赵叔……”

“诶！在呢！”两人赶紧凑过去。

苏名喘了口气，眼神亮得很，直勾勾看着他们，虚弱地开口问：

“我这次……算工伤吧？”

“……”

“……”

李长风和老赵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两人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没反应过来苏名说的啥。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苏名看他俩没反应，有点急，又费力补了一句：“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那个，给报销吗？”

“噗……”

老赵先没绷住。

他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整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发出一连串像小排量拖拉机启动失败的闷响。

李长风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抬起手，虚空地比划了一下，想抽这小子一巴掌，但看着苏名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手最终还是落不下去。

最后他咬了咬牙，顺了顺这九天堵在胸口的闷气。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报！”

李长风咬着后槽牙说道，“老将军发话了！全给你报！别说营养费，就是你小子以后娶媳妇下的彩礼，国家都给你包圆了！”

话音刚落，老赵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咳咳……哎哟我不行了……”他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臭小子……真是……真是他妈的……”

他想骂人，却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最后只剩下畅快的笑声，断断续续停不下来。

李长风看着苏名那副“这还差不多”的坦然表情，也终于没绷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压抑了九天的恐惧、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被这句荒诞的“工伤报销”，彻底引爆，化作了劫后余生、最纯粹的喜悦。

笑声穿透了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门，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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