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章

帝厌闻言一怔，阿厌，阿厌，只有那个人这样唤他。

        钟别心中一惊幻化出人形，急忙将小兔子抱进怀中，恐帝厌发怒于她。这危急之时，钟别想到了要为他们证婚的天命，高声道：“月圆之日，成亲之时，仙君您老人家可在此处？可还要为我和阿青证婚？”

        迎亲的人尚在迷惘中，钟别请了仙君来为他们证婚？哪位仙君老人家？

        帝厌抬头望向竹屋中，见到那人站在门内正隐在黑夜中，他心突生不忍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门外光亮处。

        “阿沅。”

        她脸色还是冷冷清清，不见回应他。

        待迎亲的人看清了天命的面容具是一怔，这哪是什么老人家？哪有老人家这般仙人之姿！

        这其中有位年长的向前一步看清天命的面容，惶恐下更是率先行礼毕恭毕敬高声道：“恭迎叠翠峰峰主。”又见到帝厌与天命均身着紫衣，态度亲昵，半晌迟疑道：“恭迎峰主夫妇？”

        人群中有一声不合时宜的哀叹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随后一众人齐齐施礼，恭敬道：“恭迎峰主夫妇。”

        帝厌听了很受用，转头看向天命，她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也不回应。

        他心中顿生不安，急急唤她：“阿沅。”不见她回应，又唤，“阿沅。”又再唤，“阿沅。”连着三声唤她。

        她眼神呆呆滞滞，似听到他的叫唤，转头看到他才将面上寒冰化开，痴痴笑出声：“阿厌，他们唤我们作峰主夫妇。”

        迎亲之中不少人偷偷打量天命，看到她这一笑都面上显出两朵薄晕，均暗自赞叹峰主怎这般惹人心生欢喜！

        帝厌将她的话放在心中嚼了嚼，顿生欢喜——夫妇，夫妇，两厢常厮守，恩爱两不疑。他看着她眼中的情意和痴痴的笑容，暖声呢喃道：“只羡鸳鸯。”只愿他们做一对寻常的夫妇。

        众人喜气洋洋，自觉在人群中散开出一条路，连连施礼邀着峰主夫妇去证婚。

        帝厌将那一半红缎带放进她手心，带着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欢喜说道：“阿沅，这是我的本命法宝——红至锻剑。你赠我幽荧，我报以红至……”这红至自此成双，望她莫再失信约。

        他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膛，缓了缓：“花好月圆，确是个好日子……”见她还在痴痴傻笑，当下已做了决断，“今日是本君与阿沅的大喜之日！”

        他顿了顿，心中只觉畅快无比：“本君初逢喜事，赐福于叠翠峰——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帝厌的祝福送至整座叠翠峰，连那座寸草不生的孤坟也听了见。

        豹子精听了赶忙恭喜钟别：“钟别，仙君祝你和阿青百年好合呢。”

        钟别搂了搂怀中的娇兔子，又看了看自家的傻豹兄弟，叹了口气，仙君哪是祝福他和阿青，又有些希翼想承他吉言：“谢仙君赐福。”

        有什么随着话音一同落下，咣当一声在奏乐的人群中显得突兀。

        豹子精看过去正是他们中最年长的青竹爷爷的拐杖落地了。

        他走过去拾起竹拐，正要交给青竹却看见他眼中含泪，这泪越积越多，转了几圈又顺着眼角滑落。

        豹子精大吃一惊急忙扶住青竹，忧心地问道：“青竹爷爷，你怎么了？”

        青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却越抹越多，颤着声道：“无事，无事。你去吧，你去吧。无妨，无妨。”

        豹子精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又听到钟别唤他，踌躇一会也离去。

        竹林深处中乍然吹来一阵乱风，青竹在这风中终于禁不住呜咽出声。

        无事，无事，不过是她有了夫君。

        只是主人啊，她到底还是忘了你。

        无妨，无妨，青竹还记得。

        青竹被泪糊住了心，再听到久违的话音：“青竹，你可是又打输了？”

        他闻言哀痛得难以自持，低着头呢喃道：“我已”他哽咽不止，“已长到这年岁怎么会输。”他不肯抬头见他，怕见到他仍是翩翩少年，不能像自己这样活到老。

        短短半刻，青竹已老态龙钟，垂垂往矣，他柱着拐杖一步一个脚印走进竹林中。

        这竹林便是他们主仆二人的长眠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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