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武大在原地站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吹出两声短促的声响。

不远处草丛中应声钻出一个黑影，单膝跪地："大官人！"

"你去，把宋江一行人走古道往梁山方向的消息告诉黄信，就说晁盖也在其中！”

“是！”

“切记，暗中去办，此事不可泄露于任何人！"

那黑影应了一声，矮身便消失在林中。

武大站在原地，望着宋江等人离开的方向，暗暗点了点头。

飞龙帮这群人被段天德培养的很不错，忠心、嘴严，办事让人放心。

只要将消息传递出去...

那条古道两侧都是密林，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月上中天时，武大策马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

果不其然，身后远远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隔着数里山岭，依然清晰可闻。

他勒马回望了一眼，只见东面远处的山坳间火光冲天，刀兵之声隐约可闻。

那方向，正是那条古道的必经之处。

武大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黑马打了个响鼻，扬蹄而去。

不多时，武大勒住马，停在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居高临下望着远处的火光。

那道黑影早已消失在去往黄信营地的方向，此刻估摸着消息已经送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黄信定会连夜点兵，沿着古道追击。

而宋江一行人刚逃出清风寨，人困马乏，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截住。

晁盖既然在附近，听到动静绝不会坐视不管。

两拨人马只要碰上，便是一场鹬蚌相争的戏码。

他想到这里，翻身下马，将黑马拴在路旁一棵老松树干上，

又从怀中摸出那副阴森面具扣在脸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沿着山脊向东面摸去。

约莫走了两三里地，喊杀声越来越近。

武大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拨开枝叶往下看。

古道两侧的山坡上，火把如长龙般蜿蜒，黄信的人马已经截住了宋江的去路。

古道狭窄，两侧都是陡坡，宋江一行人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花荣手持银枪护在宋江身前，王英和阮小二分列左右。

阮小七握着朴刀，赤着上身，像一头发怒的豹子。

但人数悬殊，黄信麾下少说有三百兵丁，已经将古道两头堵死。

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箭矢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不定。

"宋公明！"黄信勒马立于阵前，长剑一指，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你勾结清风山贼寇，窝藏梁山匪类，罪不容诛。

识相的下马受缚，本官或可饶你一命！"

宋江站在花荣身后，面色从容，可攥着袍袖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花荣，低声道："贤弟，待会若有机会，你带小七他们先走，不必管我。"

花荣猛地回头："哥哥说的什么话！花荣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正因为你不是，我才更不能让你因我而死。"宋江按住他的手臂，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有我的命数，贤弟不必......"

话音未落，山坡上一阵梆子响，黄信挥剑喝道："放箭！"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花荣一把将宋江扑倒在地，银枪在他手中舞成一道银圈，将几支流矢拨开。

阮小七闷哼一声，左臂中了一箭，却咬牙没有出声。

反手拔了箭镞，用布条胡乱缠了，低吼道："公明哥哥，往山上去！"

王英已经率先往山坡上冲了两步，却被上方几支冷箭逼退回来，啐了一口："直娘贼！这帮狗官把路堵死了！"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之际，古道北侧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声音浑厚绵长，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一般，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火把从林间深处骤然亮起，如一条火龙蜿蜒而下。

晁盖一马当先，提着一口朴刀，阔脸在火光下映得通红。

他身后跟着吴用、燕顺和几十个喽啰，虽人数不及黄信的官军，但气势却凶猛得多，从山坡上俯冲下来时，像一头头被激怒的野兽。

"黄信狗贼！"晁盖的声音震得山谷回响，"你爷爷晁盖在此！"

黄信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晁盖会来得这么快。

他剑锋一转，指向北侧："分兵！弓箭手转向！"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晁盖已经冲入弓弩手的阵中，朴刀横扫，两个弓兵应声倒地。

他身后的喽啰紧跟着杀入，一时间山坡上乱作一团，弓弩手被冲散后便失了阵型，举着短刀短剑与晁盖的人近身肉搏，反倒落了下风。

古道上，花荣抓住这个空隙，银枪一挺："哥哥跟我走！"

他率先往北侧山坡冲去，枪尖连挑两个挡路的兵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王英扶着阮小七紧随其后，阮小二断后，宋江在中间被护得严严实实，一行人且战且退，终于与晁盖的人马合在一处。

晁盖一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什长，扭头看了宋江一眼，咧嘴笑道："押司无恙否？"

宋江气息未平，却仍拱手一礼："晁天王救命之恩，宋江记下了。"

"废话少说！"晁盖一刀格开侧面刺来的长枪，冲吴用喝道，"军师，带押司他们先撤！我断后！"

吴用也不多言，一挥手带着宋江、花荣等人往林深处退去。

黄信看见宋江要走，急得在马上连声喝令。

但自己的阵脚已被晁盖冲乱大半，剩下的兵丁又被花荣和阮氏兄弟护着突围的一行人拖住，竟一时无法追击。

晁盖且战且退，手中朴刀越使越沉。

他虽然气力大，但毕竟寡不敌众，身上已添了两道口子，左肩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染红了半边袍子。

他咬紧牙关，一刀逼退三个扑上来的兵丁，正要抽身，脚下却被一根树根绊了一下，踉跄后退两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林中掠出，速度极快，一把抓住晁盖的后领将他拽向后方，同时左掌一挥，那三个正要扑上来的兵丁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脑子里嗡的一声，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一股劲力推得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走！"那黑影压低声音，带着晁盖滚入灌木丛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黄信追到林边时，只看到一地狼藉的兵丁和几具尸首，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他勒住马，望着漆黑一片的密林，面色铁青地攥紧了剑柄。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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