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暗中相救

月色西沉。

密林深处，武大将晁盖放到一棵大树下，一把扯下脸上沾了血污的面具。

晁盖靠着树干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是你！”晁盖惊异道。

他眯着眼看向面前这个身形敦实、面容算不上英俊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汉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武大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正是安道全捣鼓的那种止血药粉。

武大也不多解释，直接撕开晁盖肩头的衣料，将药粉撒了上去。

药粉触及皮肉时泛起一阵刺痛，晁盖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晁天王。"武大抬头看他，语气平淡，"你方才那一刀，替宋押司挨的。"

晁盖哼了一声，目光复杂："你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到底想做什么？"

武大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药瓶收回怀中，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晁盖望向远处的天际。

东面天色已经泛起一线灰白，古道上隐约传来收兵的号角声，黄信的人正在撤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晁天王，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救的宋公明，将来会在梁山上坐第一把交椅。"

晁盖一怔，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大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远处："我没什么意思。天亮之前你最好带人撤到安全的地方，黄信今夜虽然退了，但青州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宋江既然已经脱险，你便不必再在青州地界逗留了。"

晁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终于撑着树干缓缓站起。

左肩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虽然还在疼，但不至于碍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你今日救我一命，晁某记下了。来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晁天王乃世之豪杰，某十分钦佩，今有缘得见，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何必言谢。"

武大终于转过身来，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晁盖朝他拱了拱手，随即准备离开。

武大忽然叫住他，犹疑道，“某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晁盖随即停下，转过身看着武大，“武大官人，但说无妨。”

武大顿了顿，缓缓道："梁山泊虽为不可多得的宝地，天王等一众豪杰在此聚义，乃天意也。

今宋公明上得梁山，以他在江湖中的声望，定能啸聚天下英雄。

彼时，晁天王当如何自处......言尽于此。"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便没入林中。

晁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敦实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沉默了许久。

晨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和血腥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已经不再渗血了。

武大回到拴马的老松树下时，天色已经大亮。

黑马正悠闲地啃着道旁的杂草，见他回来，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他翻身上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古道的方向已经安静下来，黄信的人马撤走了，只剩下几缕残烟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他勒马望了一眼远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黑马打了个响鼻，扬蹄朝清风寨的方向奔去。

晨光洒在山道之上，山道上的露水还未散去。

武大策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黑马的四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并不着急赶路，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黑马沿着山道边缘缓步而行。

方才那一幕还在脑海中盘旋，晁盖听到那番话时的神情。

武大知道那句话的分量。

宋江上了梁山，以他的名望和手段，晁盖这个寨主之位，迟早要让出去。

晁盖不是傻子，他能听明白，不过那不是眼下该操心的事。

武大抬手揉了揉左肩，晁盖那一刀背拍得着实不轻，虽然有金光咒护体，肌肉深处那股钝痛仍然没有完全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哒”响了一声，倒也无大碍。

山道拐过一个弯时，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铁甲，面容方正，正是黄信。

武大略一思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黄信昨夜追击未果，一路搜到天亮也没找到宋江等人的踪迹。

此时调头往清风寨来，多半是来问责的。

他当即拨马靠边，翻身下马，拱手立于道旁。

黄信远远便看见了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武大，阳谷县人氏，如今在清风寨刘知寨麾下效力。"武大面色坦然，不卑不亢。

黄信眉头微动："武大？便是那景阳冈打虎的英雄？"

"正是草民。"

黄信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语气却依旧冷硬："昨夜清风寨走脱贼寇的事，你可知道？"

武大垂首道："草民正在寨外追查贼寇踪迹，尚未返回寨中，尚不知详情。"

黄信冷哼一声："你随本官一道回寨。"

武大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跟在黄信队伍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目光微垂，心中却已飞速盘算开来。

黄信带了约莫百余人马，个个披甲执锐，显然是连夜从青州赶来的精锐。

昨夜黄信追击宋江一行，虽然没能留住人，但三百兵丁只折损了不到二十人，主力仍在。

如今他调头来清风寨，摆明了是要找刘高算账。

武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隐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清风寨的寨门出现在视野中。

寨门内外一片狼藉，昨晚救火留下的水渍和灰烬还在墙根处堆积着。

守门的兵丁远远看见黄信的马队，赶紧跑过来打开寨门。

武大将他召至身前，低声道，“速去告知刘知寨，黄都监到了。”

那兵丁闻听此言，急忙往寨子里跑去给刘高报信了。

不多时，刘高便跌跌撞撞地从寨里迎了出来，官袍穿得歪歪斜斜，脸上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浮肿。

黄信勒马立于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高，劈头便问："刘知寨，你昨夜折了重犯宋江、花荣等人。

又在寨中纵火，致使贼寇走脱，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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