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里应外合

守夜兵丁的喊声最先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水桶碰撞的声响。

武大从阴影里走出，沉声喝道：“都别慌！拿沙袋压火头，先别泼水，水浇上去烟更呛！”

他声音沉稳，指挥起来有条不紊，慌乱的兵丁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按他的吩咐去拿沙袋。

东墙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寨中大半人都被惊动，提着水桶往这边跑。

武大站在火场不远处，目光越过火光，望向西面寨墙的方向。

那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夜色如墨，清风寨东墙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叫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混成一片。

而在西面寨墙的阴影里，二十余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移动。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豹头环眼，正是林冲。

他手中提着一杆长矛，脚步极轻，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身后跟着的飞龙帮帮众个个身着黑衣，腰间挂着钩索和短刀，动作整齐划一。

林冲在墙根下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帮众立刻将钩索甩上墙头，铁爪扣住墙砖的声音极轻，如同猫爪掠过瓦面。

林冲率先攀上墙头，目光飞快扫过寨内。

东面的火光和嘈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西墙这边空无一人。

他翻身落墙，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力道，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身后的帮众鱼贯而下，落地后迅速散开警戒。

林冲没有停顿，带着人贴着墙根摸向地牢方向。

他事先已从武大那里得知了地牢的布局，知道西北角的守卫今夜只剩两个守门老卒。

走到地牢入口时，果然看到两个老卒蜷在门边打盹，呼噜声断断续续。

林冲没有拔刀，分别伸手在那两个老卒后颈一按，那两人便歪倒在地，人事不知。

他从一个老卒腰间摸出钥匙，开了第一道铁门。

甬道里昏暗潮湿，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林冲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最里间的牢房。

火把的光线映出牢中几道或坐或卧的身影，宋江靠在墙角，面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淤青。花荣肩头缠着布条，听到脚步声后迅速抬眼望来，手已按住身旁一根削尖的木棍。

林冲将铁门锁打开，压低声音道：“别出声，跟我走。”

宋江第一个撑着墙站起身来。花荣紧随其后，虽然左肩有伤，动作却依旧利落。

王英和燕顺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阮小二和阮小七虽然身上有伤，却也能勉强行走。

林冲扫了一眼众人，没有说话，只转身走在最前面。

不多时。

林冲便带着众人出了地牢，沿墙根摸向西墙。

途经一处拐角时，他忽然停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

前方不远处的墙角旁，一个巡夜的兵丁正提着灯笼慢慢走过，脚步声在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响动。

林冲没有拔刀，只等那兵丁走过拐角，才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西墙的钩索还挂在那里。

林冲让飞龙帮众人先翻墙出去，然后是王英、燕顺，阮小二和阮小七虽然动作慢了些，却也在帮众的搀扶下顺利翻过墙头。

花荣单手攀住绳索，翻身跃上墙头，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左肩的伤似乎并未影响他的身手。

宋江最后一个翻墙，他动作不算敏捷，但也不拖沓。

翻上墙头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东面火光映照下的寨墙，夜色里看不出什么表情，随即跟着林冲翻了过去。

墙外，队伍迅速向西北方向的水渠摸去。

水渠入口被一块石板虚掩着，边缘有明显的新痕。

林冲将石板移开，示意众人依次弯腰钻入。

水渠里湿滑逼仄，水深没过脚踝，带着一股腐泥的气味，但通道不长，约莫走了三四十步便已见亮光。

出口在一处覆满灌木的土坡侧面，帮众们依次钻出水渠后迅速散开警戒。

林冲最后一个出来，弯腰将石板重新掩好，又把旁边几丛灌木拨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来，目光在宋江等人身上掠过：“此处已出清风寨范围，往东三里有人接应。”

宋江没有立刻答话，只抱了抱拳，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沉。

林冲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随即没入林间，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很快便被夜风和远处的火光声吞没。

与此同时，东墙那边的火势已经被压制住了。

焦糊的气味混着水汽弥漫在夜色里，残余的火星还在木栅栏残骸中明灭。

武大站在火场不远处，看了一眼西面寨墙的方向，收回目光，继续指挥众人将剩余的火星逐一扑灭。

寨墙上总算恢复了安静。

武大让众人就地歇息清点损失，自己则负手站在原地，望着西面寨墙的方向。

夜色依旧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边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就在这时，刘高披着外袍趿着鞋跑过来，远远便喊道：“兄长！兄长！你没事吧？”

武大等他气喘吁吁跑到跟前，才微微沉声道：“贤弟莫慌，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刘高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小校快步跑来："大人！不好了！地牢里的犯人......全不见了！"

刘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踉跄一步险些栽倒：“什……什么？”

随即他猛然转头看向武大，"兄长，这......"

武大面色凝重，一拍大腿："坏了！是有人趁着火起时趁乱动手，这是声东击西！"

刘高面色一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武大顿了顿，沉吟道，“像是早有预谋。”

“贤弟，今夜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刘高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宋江跑了，花荣跑了……黄都监后日就到，到时候我怎么交代……”

武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刘高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来，声音发颤：“兄长……你还在……只要你还在，咱们就还有机会……你帮帮我，帮帮我……”

武大微微俯身，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贤弟放心，武某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半途而废。”

刘高这才定下心神，但还是有些忧虑，握着武大的手道，“如今我与那宋江等人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若等他们脱身......”

武大拍了拍刘高的手，沉吟道，“贤弟不必忧虑，我带人去追，你在寨中守着。”

刘高连连点头："好！好！兄长快去！"

武大点了十几个兵丁，提枪便出了寨门。

他走得并不快，也不往东面林子去。

反而绕了一大圈，找了个僻静处飞身上了一匹早已藏好的黑马，调转马头，朝东面策马而去。

那十几个兵丁面面相觑，追了几步，早不见了武大的踪影。

武大沿着山道一路疾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林间果然亮着火把。

宋江一行人正在歇脚，花宝月也在此处，见到他立刻快步迎来："武大哥！"

武大翻身下马，朝宋江抱拳："押司，此处不能久留，东面三里外有条古道，你们沿着那条路走，翻过山便是梁山泊的地界了。"

宋江愣了一下："武英雄不与我们同行？"

武大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未了。

押司先走，我稍后便来汇合。"

宋江还要再说，花荣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哥哥，武英雄自有计较，咱们先走。"

宋江这才抱了抱拳，不再多言，带着众人沿着武大指的方向迅速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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