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反咬一口

闻听此言，刘高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本就心虚，此刻被黄信当着众多兵丁的面直斥其非，顿时汗如雨下。

他慌慌张张地拱手道："黄都监息怒！黄都监息怒！

此事……此事另有内情，并非卑职之过啊！"

"内情？"黄信眯了眯眼，"什么内情？"

刘高一咬牙，猛地指向武大："是他！是这厮！

昨夜寨中兵权尽数交予此人，放火之事也好，走脱贼寇也罢，全是此人一手操持。

卑职被蒙在鼓里，实在不知情啊！"

话音未落，道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武大身上。

武大站在人群后方，面色如常，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只是静静地看着刘高，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刘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仍硬着头皮继续道："黄都监明鉴！这人自称是打虎英雄。卑职一时糊涂，轻信了他的言语，将寨中兵马交他统领。

谁知他竟与那些贼寇暗通款曲，昨夜故意放火制造混乱，将那宋江等人放走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竟渐渐挺直了腰杆。

武大心中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刘高此人，用得着你时哥哥长哥哥短，一转眼便能把你推出去顶缸。

昨夜里还跪在地上求自己别走，今日在黄信面前便翻脸不认人了。

不过，他倒是歪打正着，说到了点子上。

既然如此，再留他也没有意义了！

正在他凝眉思索如何让刘高安安分分上西天之际。

黄信的目光转向武大，带着审视和冷意："武大，你有何话说？"

武大拱手道："回都监，昨夜火起之时，草民正在东墙指挥救火，此乃寨中数十兵丁亲眼所见。

至于贼寇走脱之事，草民随后便带人出寨追击，却已不见踪影。

刘知寨方才所言，草民不敢苟同。"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高那张涨红的脸："倒是刘知寨，昨夜得知贼寇走脱后，第一反应便是瘫坐于地，口中只念叨'完了完了'。

既不曾下令追击，也不曾派人封锁寨门，反而催促草民一人出寨追捕。

草民以为，刘知寨的应对之法，实在令人费解。"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如刀。

黄信的目光果然重新落到刘高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刘高急了，连声辩解道："都监莫听他胡言！这厮巧舌如簧，分明是在推卸罪责......"

"够了。"黄信抬手打断他，语气不耐。

"本官自有计较。刘知寨，你且回堂中候着，本官要彻查此事。"

刘高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黄信身后两个甲士上前一步逼退，只得灰溜溜地往后堂去了。

武大垂手立于原地，待黄信策马入寨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干爽的暖意。

黄信在厅堂中安坐，命人取来昨夜值守的兵丁名册，又召了李铁恒等人问话。

李铁恒为人粗直，一五一十将昨夜武大如何指挥救火、如何出寨追击的经过说了。

言谈间对武大颇多称赞，反倒对刘高临阵慌乱的表现语带不屑。

黄信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当场表态。

武大一直站在堂下，面色平静。

他在等。

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入夜时分，刘高在厅堂中被黄信的人盯着，不敢回房。

武大趁机闪身去了后院，轻车熟路地绕到刘夫人的房前。

窗棂内透出一线烛光，刘夫人正对镜梳洗。

武大敲了两下门，三短一长，是先前约定过的暗号。

门很快被打开，刘夫人侧身让他进来，又迅速合上门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寝衣，墨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不施粉黛，在烛火下却别有一番柔媚。

"武大哥，"她压低声音，目光带着几分担忧，"我听说日间夫君在都监面前攀咬于你？"

武大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他今日能攀诬我，明日就能攀诬旁人。

清风寨若还由他掌着，迟早要出大事。"

刘夫人指尖攥着袖口，没有说话。

武大看着她："夫人上次说，愿意帮我。

现在到兑现的时候了。"

刘夫人抬起头来，目光与他对视片刻，声音轻却稳："武大哥要我做什么？"

武大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就备好的空白信纸和一方私印。

那是他趁刘高不备时从他书房中拓下的印模，放到桌上："劳烦夫人，仿刘高的笔迹，写一封信。"

刘夫人垂眼看了一眼那方私印，又抬眼看向武大，没有多问，只道："写什么内容？"

武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夫人听完，面色微变，却只是咬了咬唇，重重点了点头。

她坐到桌前，研墨铺纸，提笔时手指稳得出奇。

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笔尖在纸上行走的声音细碎而清晰。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已写完，墨迹未干，字迹与刘高平日的手书几无二致。

信中内容倒也不复杂。

无非是刘高与清风山贼寇来往的"证据"，约定了接应宋江等人出逃的细节，落款处还端端正正盖了那方私印。

武大接过信纸，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朝刘夫人点了点头："夫人这份情，武某记下了。"

刘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烛火在她眼底跳跃了一下。

武大没有久留，闪身出了房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次日清晨，黄信正在厅堂中翻阅昨夜值守记录。

一个小校忽然快步进来，将一封信呈上："都监，方才有人在寨墙根下发现了这封信，似是昨夜遗落的。"

黄信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面色便陡然沉了下来。

他越往后看，眉间的阴云越重，最后将信纸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来人！把刘高给我带过来！"

刘高被两个甲士从后院拎出来时，还一脸茫然。

他看到黄信铁青的脸色和案上那封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要开口辩解，黄信已经将那封信甩到他面前。

"刘高！你自己看看！"

刘高抖着手拾起信纸，只看了几行便面色惨白。

那字迹确实像他的，连私印都分毫不差，可他对天发誓自己从未写过这样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说这是诬陷，可抬眼对上武大那平静的目光时，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都监，这不是我写的！"刘高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不是你写的？"黄信冷笑一声。

"这字迹、这印章，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仿得出来？"

刘高语塞了。

他确实平素疏于保管私印，可若说有人盗用，却也拿不出证据。

他猛地转头看向武大，眼中满是怨毒和惊恐："是你！是你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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