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弟兄们不是造反，是弃暗投明

吱嘎  ——

那紧闭数日、厚重沉凝的朱红城门，忽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沉重的门闩被缓缓抽离。

城墙之上，所有守军的心，瞬间都被这道声响揪到了嗓子眼。

可城门只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便骤然停住。

缝隙深处，是一双双盛满恐惧、彷徨与绝望的眼睛，怯生生向外窥探。

紧跟着，城门内传来厉声呵斥，夹杂着鞭子劈啪抽打皮肉的脆响。

房车内，沈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呢喃：

“看来，还差最后一把火。”

她纤细指尖在操作屏上轻轻划过，点开一个名为攻心之选的音乐文件夹。

下一秒，悠扬哀婉、又刻在所有人记忆里的歌谣，顺着房车顶部的扩音器，悠悠荡荡漫开。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并非震彻云霄的战歌，只是大乾每个孩童自幼便能吟诵的《游子吟》，被谱上极简曲调，以稚嫩童声清浅吟唱。

歌声不喧不闹，却像一只无形柔手，精准攥住城墙上每一名士兵的心弦。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自城外北伐军营地漫溢而出，猪肉大葱混着韭菜鸡蛋的鲜香，顺着凛冽寒风，蛮横地钻进城内街巷，钻入每一个饥肠辘辘的鼻腔。

城外，是烟火蒸腾的热饺子，是牵念故土的思乡歌谣。

城内，是寒刃冷甲，是死寂沉沉的绝境。

“娘……”

一名年轻守军再也绷不住紧绷的心防。

他想起千里之外的故土，想起每年除夕，母亲总会包他最爱的白菜猪肉水饺。

手中长枪哐当落地，他猛地蹲下身，抱头蜷缩，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像受了伤的野兽。

一个人的哭泣，像星火落进干草，瞬间蔓延。

不多时，城墙之上，此起彼伏的啜泣声连成一片。

他们不想死。

他们只想活着，只想回家。

就在这时，一只破旧竹篮被麻绳拴住，从城墙垛口颤巍巍垂落下来。

一道沙哑哽咽的年轻嗓音从城头飘下：

“军爷……  行行好……  给口吃的就行……  就一口……  我想我娘了……”

这一幕，连城外北伐军将士都不由怔住。

陆沉眉头紧拧，正要出声呵斥。

未等他开口，身后房车里，沈晚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

“满足他。”

“不止给他，多备些。让后勤伙夫抬几大锅热饺子，送到城门之下。”

军令落下，北伐军士兵即刻行动。

几名伙夫抬着热气滚滚的大锅，快步奔至城下。

一名军官盛了满满一大碗饺子，小心翼翼放进垂落的竹篮，还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自己舍不得吃的两瓣生蒜。

“老乡，接着！过年好！”  他仰头高声喊道，口音带着同乡的熟稔。

竹篮被城上颤抖的手缓缓拉了上去。

片刻后，城头传来一声满足的吞咽，紧接着，便是那年轻士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老子不守了！不给这昏庸朝廷卖命了！我要回家！”

一声哭喊，成了引爆军心的最后火星。

九门提督朱洪江，向来忠心皇室，此刻立在城楼之上，目睹此情此景，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全都反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面色狰狞地朝着那名痛哭的士兵走去。

“本将先斩了你这通敌叛卒！”

可刀锋终究没能落下。

几名往日对他唯命是从的亲兵，死死攥住他的臂膀，眼神满是无奈与决绝。

“将军，够了！”

“弟兄们只想活下去，何错之有？”

“您愿陪昏君殉葬，我们不愿！”

朱洪江难以置信瞪着自己麾下，厉声咆哮：“你们……  你们要造反？！”

一名副将面色冷然，从身后取出麻绳，利落上前将他捆缚得结结实实。

“将军，您老糊涂了。弟兄们不是造反，是弃暗投明！”

说罢，他俯身朝着城下高声喊话：

“城下豫王听着！我等愿降！愚忠老将朱洪江，已为您拿下！”

话音落，他振臂大喝：

“开城门！”

轰隆隆  ——

京城正阳门，这座象征大乾皇权至高无上的雄关巨门，在万众屏息注视下，缓缓向内敞开。

迎向城外的，不是刀枪剑戟，不是炮火杀伐。

只是一碗冒着热气、暖人心肠的饺子。

一扇城门洞开，如同推倒第一枚多米诺骨牌。

快马穿街飞驰，将正阳门归降的消息传遍其余八门。

“正阳门已开！豫王仁义，入城不妄杀一人！”

“弟兄们不必死守，开门迎王师！”

建国门、崇文门、宣武门……

一座座厚重城门接连开启。

京城九门，一夜之间，尽数向新主敞开。

萧景珩端坐战马之上，身披玄色轻甲，手握陌刀，神色复杂望着眼前这幅难以置信的景象。

他身侧，那辆庞然大物般的黑色钢铁房车，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与他并驾而行。

万众瞩目之下，一人一车，缓缓踏入这座曾遥不可及的天下第一雄城。

街道两侧，无数百姓躲在门缝窗后，悄悄探出头，目光里藏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盼，打量着这支传说中的王者之师。

他们望见萧景珩身姿挺拔如苍松，望见北伐军军纪严明、士气昂扬。

更望见那辆宛若巨兽盘踞、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庞大房车。

这，便是神女的座驾吗？

……

皇宫，太和殿。

皇帝萧景瑞抱着酒壶，喝得酩酊大醉，口中兀自颠三倒四地咒骂不休。

“反贼……  全是反贼……”

陡然间，殿门被一名太监连滚带爬撞开。

太监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嗓音惊得失了腔调：

“陛……  陛下！大事不好！”

“九……  九座城门……  全都开了！”

“反贼……  反贼已经进城了！”

萧景瑞脸上的醉意，瞬间被彻骨恐惧席卷一空。

手中酒壶咣当砸落在地，美酒四溅，浸湿金砖地面。

进城了？

怎么可能？

没有炮火轰鸣，没有街巷厮杀，怎会轻易破城？

脑海中骤然闪过被一招轰成血雾的大宗师，闪过那毁天灭地的璀璨烟火。

是妖法！

定是那妖女的妖法！

一股冰冷刺骨的惧意，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龙椅上狼狈滚落，华贵龙袍浸染酒渍，全无半分帝王威仪。

他手脚并用地在殿内爬行，像一只惊惶失措的丧家之犬，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  躲起来！

视线骤然落在那张雕龙画凤、富丽堂皇的龙床。

在他眼里，那便是世间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连滚带爬扑上前，一把掀开明黄色床帏，手脚并用钻进去，蜷缩在最幽深的角落，扯过锦被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黑暗里，这位大乾九五之尊死死抱着锦枕，身子剧烈颤抖，牙齿咯咯打颤，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哀求。

“别过来……  别过来……”

“朕是天子……  别用那妖法轰我……”

大殿之外，隐约传来房车独有的低沉引擎轰鸣。

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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