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别哭，乖！大过年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标注着“盛世华章”的烟花组合上，轻轻一点。

“也顺便，为他的皇权，敲响最后的丧钟。”

……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深处。

偌大的宫殿，死寂得听不见一丝人声。

皇帝萧景瑞披头散发，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身旁是倾倒的酒壶和摔碎的玉杯。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嘴里反复咀嚼着同一句话。

“朕才是天子……朕才是……”

大年三十，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可如今，他的京城，他的皇宫，却被一座巨大的黑色坟墓所笼罩。

城外，是那妖女的钢铁巨兽，是那反贼的三万大军。

城内，是紧闭的门户，是熄灭的灯火，是弥漫在空气中，那名为绝望的气息。

他输了。

从那个老祖宗被轰成血雾的瞬间，他就知道，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要败给一个残废的弟弟，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

虽然他构陷了好几个弟弟，尤其是那个打仗厉害的七弟，但，哪个皇帝不是靠着种种手段上位的？

既然从竞争中胜出，那就是天命所归！

他猛地抓起一个酒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咳咳……反贼……都是反贼！”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显得那么可悲。

与皇宫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北伐军的营地。

热火朝天。

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里，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上，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香。

晚城外城扩大后种植了不少小麦，磨成精粉变成了军粮。

新磨出的精白面粉，被和成了光滑的面团，在士兵们粗糙却灵巧的手中，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皮。

后勤组从房车那堪称无底洞的折叠冷库里，搬出了一箱又一箱的猪肉、白菜、韭菜。

士兵们三五成群，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吹着牛。

“哎，你说王爷和娘娘今晚吃啥？肯定比咱这饺子好吧？”

“废话！娘娘那是神仙，吃的能跟咱一样吗？我猜是龙肝凤髓！”

“嘿，能在这大年三十，兵临城下的时候，吃上一口热乎饺子，老子这辈子都值了！跟着王爷和娘娘，就是舒坦！”一名北方投奔来的原黑甲军兴奋道。

他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统帅的绝对信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

那辆如同怪兽般的钢铁房车，缓缓驶出大营，在三万将士狂热的注视下，径直开到了距离京城城墙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来说是极限，但对于房车而言，却是绝对安全的表演舞台。

城墙之上，稀稀拉拉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怪物要干什么？！”

“它要攻城了吗？快！准备滚石！准备火油！”一个守将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然而，并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们忘不了三天前，那个神魔般的老者，是如何被这怪物一招轰成了漫天血雨。

更忘不了二十万大军在长江北，灰飞烟灭。

这扇城门，这堵城墙，在这怪物面前，真的有用吗？

就在所有守军心惊胆战，以为末日即将降临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房车并没有撞门，也没有开炮。

反而在它那漆黑的车顶之上，射出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京城上空的漆黑夜幕里。

光影变幻，四个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大字，赫然出现在天穹之上。

【除夕快乐】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看傻了。

什么……玩意儿？

快乐？

我们都被围城了，家家户户连灯都不敢点，你祝我们快乐？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

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咻——咻——咻——”

无数道尖啸声，从房车两侧同时响起。

上千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敌袭！是火器！！”守将下意识地尖叫，抱着头就想趴下。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死亡，并未降临。

那些“火流星”在升到最高点后，轰然炸开！

“砰！”

“啪！”

一朵巨大的、由万千金色光点组成的绚烂菊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将整座京城的轮廓，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的，绿的，紫的，蓝的……

一时间，整个夜空，都被这无与伦比的绚烂与华美所点燃。

无数奇形怪状的烟花，有的炸开是漫天飞舞的蝴蝶，有的散开是缓缓飘落的柳絮，有的则是一闪而过的流星雨。

城墙上，所有守军都看得痴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紧握的长枪，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漫天烟火，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小时候，每逢过年，爹总会省下几个铜板，给他买一根小小的“冲天炮”。

那小小的烟花，曾是他童年最盛大的节日。

可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美的烟花了？

自从参军，自从这天下大乱，他看到的，只有烽火，只有死亡。

“真……真好看啊……”他喃喃自语。

身边的老兵，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也忍不住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抹眼睛。

“是啊，好看。好多年没见过了。”

这极致的浪漫与美好，与他们所处的绝望境地，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它没有带来恐惧，却比任何武器，更能瓦解人的意志。

它在提醒他们，他们不仅仅是士兵，他们还是人，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父亲。

他们也渴望和平，渴望团圆，渴望这烟花下的安宁。

皇宫里，萧景瑞踉踉跄跄地冲出大殿，他看着那照亮了半边天的璀璨烟花，整个人都疯了。

“烟花？谁准你们放烟花的？！谁准的！！”

他咆哮着，愤怒着，却也恐惧着。

因为他看懂了。

这不是在庆祝。

这是在诛心！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烟花，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无序的绽放。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中汇聚、排列、组合，最终，拼出了四个龙飞凤舞、光芒万丈的大字。

【豫王必胜】

这四个字，宛如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那四个字缓缓散去，金色的烟花再次重组。

这一次，是另外四个字。

【大乾万岁】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是“豫王必胜”，又是“大乾万岁”。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老谋深算的将领，忽然浑身一颤，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要毁了大乾！

对方是要……清君侧，换新皇！

他们要继承这个国家，而不是毁灭它！

大乾还在啊！

这一刻，所有守军心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

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为一个用瘟疫屠城的疯子？为一个把我们当成炮灰的昏君？

还是为了那个，能在这除夕之夜，为满城百姓送上一场盛世烟花的，真正的王者？

答案，不言而喻。

“哐当——”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哗变，只是默默地，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房车内。

萧景珩看着窗外那绚烂的烟火，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城墙守军那已经跌至谷底的士气值，久久无言。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端着一杯热可可，看得津津有味的沈晚。

这就是她的战争方式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

用一场烟花，赢得一座城，赢得天下人心。

“晚晚，”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沈晚回过头，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说过的嘛，战争不是杀戮。打坏了还要重建。你想累死我啊！”

“我……你……真的是菩萨……”萧景珩哽咽流泪。

是啊，如果要杀戮，早在一个月前就打下京城了。

这世界上，哪有军队是对手。

“别哭，乖！大过年的。”

她话音刚落。

城墙之下，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厚重无比的朱红城门，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是门闩被抽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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