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还别说，我当时害怕极了

榆林城外，血腥味与烤肉的香气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光头耿戎躺在担架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中气十足地叫嚣着：“他娘的，哪个不怕死的，过来跟老子痛饮三百杯！今天不醉不归！”

旁边一个军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镊子在他伤口边上敲了敲。

“少说几句！再嚎，血都要流干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埋了，省事！”

耿戎脖子一缩，顿时老实了。

战场正在被打扫，无数鞑靼人的尸体被拖走集中焚烧，他们的武器、盔甲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偶尔有士兵与百姓从尸体上摸出金银首饰，将领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天，城里百姓苦，浴血奋战的将士更苦，这点战利品，没人会说什么。

鞑靼大军的粮草有很多被大火烧了，但是他们前段时间搜刮来的金银玉器不少，直接成了大军的战利品。

城内的临时伤兵营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名刀盾军的老兵，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死活不肯撒手。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染血的布包，里面是一个样式简单的银手镯。

“田娃，你醒醒……你不是说，打完仗就回家给你娘戴上吗……你起来啊……”

他一遍遍地呢喃，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糊成一片。

死者是他的堂弟，二人关系极好，还是光屁股长大的玩伴。

白天在战场上，人已经有些麻木了，直到此时，这名老兵才伤心起来。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萧景珩站在他身后，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玄色铠甲。

“让他安息吧。”

那士兵抬起头，看到是皇帝陛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兄弟的抚恤，我会派人送到他老家。他的名字，会刻在京城的英雄碑上。”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过几日，随我踏平威宁海，用鞑靼王庭的毁灭，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士兵愣住了，随即重重地点头，将怀里的尸体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对方的衣甲。

萧景珩转身，看到了另一具尸体。

是杨铁牛。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却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仿佛一尊守护城池的石像，至死未倒。

萧景珩沉默地站了许久，才对身边的黑甲卫低声道：“把这名将士的尸体即刻运回京城。”

……

半个时辰后，榆林城外，所有活着的将士，包括袁霖和他手下的原守城军，都被召集了起来。

两万多人，黑压压地站着，鸦雀无声。

萧景珩站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环视着下方一张张疲惫却难掩激动的脸。

“此战，我军大胜！”

“吼吼吼！”众将士大声呼喊，抒发心中的激动之情。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所有战死的将士，无论是我带来的黑甲军，还是榆林城的守军，每人抚恤晚城银币一百枚！家人可凭此在大乾各州兑换良田百亩！”

一百枚银币！一百亩地！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

以往的抚恤金最多几两银子。

百两，对普通人来说，那可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所有受伤的将士，根据伤情，赏银币三十至五十枚，良田二十亩！”

“所有参战的将士，每人赏银币二十枚，良田十亩！”

“而且，统计战功后另有赏赐！其余将领功劳，回京城后，再行封赏！”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了！

“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

无数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嘶吼着，有些人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当兵打仗，为的不过是博个功名，混口饭吃，何曾想过会有如此天大的赏赐！

这已经不是赏赐了，这是直接改变命运！

黑甲军中有不少岭南的土著，一辈子钻在山林里过活，何时有过这么快意的人生。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能分到金银。

与那些还在深山老林勉强生活的土著相比，可谓：一在平地，一在天。

袁霖和他手下的将士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外人，能分到点汤汤水水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和黑甲军一视同仁！

“陛下……”袁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出队列，跪倒在萧景珩车前，“末将有罪！战前扰乱军心，请陛下降罪！”

萧景珩从车上跳下，亲手将他扶起。

“你说的，是实话。换做任何一个将领，面对三十万大军，都会有此顾虑。”他拍了拍袁霖的肩膀，“但你用忠勇守住了榆林城，这是大功。”

“朕今日，擢升你为陕甘宁总督，总领北地三州军政，为大乾，守好这道国门！”

袁霖彻底懵了。

他不仅无罪，反而……升官了？还是总督？！

豆大的泪珠从这个铁血汉子的眼眶里滚落，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末将袁霖，誓死为陛下效忠！为大乾效忠！”

他身后，所有榆林城的原守军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誓死效忠！”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

当晚，全军烹牛宰羊，庆贺胜利。

鞑靼军留下的无数牲畜，成了最好的犒赏。

城中被围困多日、面黄肌肌瘦的百姓，也分到了大块的肉食。

许多人捧着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着泪。

活着的牲畜，一部分分给百姓养殖，剩下的，尤其是数万匹战马，将被运回京城，作为扩充朝廷大军骑兵的根基。

至于那些投降的鞑靼俘虏，则被统一关押在完好的营帐中，由火枪队员严密看管。

他们早已被那场炮火洗礼吓破了胆，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别说反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三天后，当黎天明带领的粮草车队终于抵达榆林卫时，看到的是一派欢腾的景象。

这位原御林军副将，如今的运粮总兵官，看着城中百姓脸上的笑容和将士们高昂的士气，满心困惑。

仗打完了？鞑靼人退了？

他拉住一个正在搬运物资的黑甲军士兵。

“这位兄弟，城外那三十万鞑靼大军呢？”

那士兵扛着一袋米，头也不回地随口答道：“哦，你说那些鞑子啊，三天前就打完了，全歼了。”

“啥？”

黎天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说……全歼了？”

“是啊。”那士兵终于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陛下亲征，一天功夫，就把那三十万人都给埋在红石峡了。你们来得也太慢了。”

“那个，两万多人对上三十万大军，你们……你们不怕吗？”

士兵古怪地看看黎天明，憨笑道：“你还别说，我当时害怕极了。但是，不影响我杀敌！”

说完，士兵扛着米袋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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