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们说的啥？

十日后，皇榜张贴。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那面巨大的杏黄色榜单望去。

“放榜了！放榜了！”

随着铜锣声响，鸿胪寺的官员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将写满了名字的皇榜高高挂起。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读书人挤上前去，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中，疯狂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儒衫的学子，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喜极而泣，当场昏厥了过去。

“文兄！你也在上面！同科！我们是同科了！”

吕良怔怔地看着榜单，他从底下一直往上看，自己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完了，十几年日夜苦读，竟得了个落榜的结局！”

吕良的心掉到了谷底。

他试着再往上看，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第五名！

第五名赫然写着“永州城吕良”的名字！

“我……我中了！”吕良大吼一声，声泪俱下。

几家欢喜，几家愁。

更多的人是在榜上寻觅良久，最终颓然失落地垂下头，被身后的人潮挤开。

一处临街的茶楼二楼，工部尚书张如晦和礼部尚书李文博包下了雅间，两人端着茶杯，手却抖得连杯盖都握不稳。

“找到了吗？看到我那侄儿的名字了吗？”张如晦伸长了脖子，可奈何年纪大了，眼花，只能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李文博也在细细观看，他摇了摇头回道：“不行，距离有点远，看不清。”

二人派出去的家仆正挤在人群里，拼了命地往前凑。

终于，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是汗，气都喘不匀。

“老爷……没……没有啊！小的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没有公子的名字！”

哐当！

李文博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人抽走了魂。

他儿子在书院学习一直很好，甚至往年的考题都拿出来研究了很久。

为什么没中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文博嘶吼道，“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不是有同名同姓的！”

那家仆吓得连连磕头：“小的真的看了三遍啊！榜上第三百名都看了，就是没有！”

此时，张如晦的家仆也回来了。

“老爷，张公子中了，只是……”

“快说！”张如晦心急如焚，他自己没有儿子，家族的希望都在侄子张源的身上。

“只是位居……位居末尾！”

“末尾？怎么可能？快说，到底是多少名？”

他的侄子张源，自幼聪慧，三岁能背诗，五岁能作对，经史子集倒背如流，是他最看好的后辈，怎么可能在末尾？

排名末尾，意味着前途并不看好，朝廷一般优先外放边远或者贫瘠县当七品知县，少数留京做低级部员或候补排队，难入翰林、晋升极慢。

“位……位居298名。”

“啊？倒数三名？”张如晦张大嘴巴，好大一会没从失望中反应过来。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世界崩塌般的绝望。

不只是他们，朝中那些守旧的老臣，他们的子侄、门生，凡是参加了这次恩科的，竟然……中者寥寥无几！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门生故旧，是大乾未来官场的根基！

以往高中者都出自他们的门庭。

就在这时，楼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状元！状元出来了！”

“恩科状元——李青！”

当唱榜官高亢的声音传来时，张如晦和李文博浑身一震。

李青？

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过！京城里哪有这号人物？

人群中，那个名叫李青的年轻学子，那个来自遥远之地岭南的学子，此刻正被无数人簇拥着，高高抛向空中。

他穿着一身有些霉味的长衣，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就是那个在破旧院落里，将《大乾百科全书》翻烂了的岭南工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压过京城所有才子，一举夺魁！

他更想不到，那道“鸡鸭羊同栏”的算术题，竟然是他的制胜法宝。

这道题，他在岭南的工厂里，听一个工友当作笑话讲过，这个工友的孩子在晚城书院就读，当时他还亲自用算筹推演过。

而那些所谓的才子，面对这道题，只会摇头晃脑，大骂“有辱斯文”。

“荒唐！简直是荒唐！”李文博气得浑身发抖，“老夫要去面见陛下！这科举有黑幕！一群连《论语》都背不全的泥腿子，凭什么金榜题名！”

他话音未落，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冲上了茶楼，正是他那落榜的儿子。

“父亲！”年轻人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从考场抄录回来的考题，哭得撕心裂肺，“孩儿不明白！孩儿真的不明白啊！”

他摊开纸，指着上面的一道题。

“‘论车轮与地面之摩擦力，并述其增减之法’……父亲，这摩擦力……究竟是何物啊？”

李文博看着那道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张如晦看到此景，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他侄子当初拿着《百科全书》看时，他的二弟，也就是张源的父亲曾经责骂过不学无术。

但是张如晦疼爱侄子，劝走了二弟，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话：喜欢看就让他看看好了，全当换换心境。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竟然让他的侄子有幸进入前三百名。

朝堂之上，气氛诡异。

新晋的进士们第一次上朝，他们穿着工部连夜赶制出的新式官服。

那是一种深蓝色的、类似中山装的制式服装，取代了原本宽袍大袖的传统官服。

剪裁合体，线条笔直，没有了繁复的刺绣，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代表品级的纹样。

这群年轻人站在一起，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与旁边那些穿着旧官服、显得有些臃肿邋遢的老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满意地看着这批新血液。

“众爱卿，关于修建京榆铁路一事，可有良策？”

话音刚落，状元李青便出列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引经据典，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和一本册子。

“启禀陛下，臣与吕良等几位同科连夜做了一份初步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报告？”

老臣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词？

李青不理会他们，将图纸展开：“根据《百科全书》中的测绘学原理，我们规划出三条备选路线。路线一，全长一千二百里，需开凿隧道三座，架设桥梁七座，预计工期三年，耗银约五百万两。”

“路线二，绕开山脉，全长一千五百里，但地势平坦，预计工期两年半，耗银可控制在三百万两以内，但运输效率较路线一低百分之十五。”

“我们建议采用路线二，虽然路程稍远，但综合‘成本效益比’来看，是目前最优解。另外，根据数据模型……”

李青说话语速极快，一个个新奇的词汇从他嘴里蹦出来。

“数据模型”、“压力测试”、“后勤保障”、“风险评估”……

李文博等人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帮小子，说的真的是官话吗？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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