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众生百态

李文博等人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帮小子，说的真的是官话吗？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他们毕生所学，在这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景珩听得连连点头，他看向工部尚书张如晦。

“张爱卿，你觉得如何？”

张如晦老脸涨得通红，他能如何？他虽然能听懂一些，但是“成本效益比”，“数据模型“”这些新词却不懂。

他支吾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臣……臣附议。”

萧景珩笑了。

“既然如此，那京榆铁路的项目，就由新科状元李青，领衔督办，吕良为协理。工部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爱卿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朕看你最近气色不佳，不如就告假休养一段时日吧。工部事务，暂由李青代为掌管。”

轰！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剥夺了张如晦的权力。

张如晦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明白了，这是陛下在逼他致仕。

他看着那几个一身笔挺新衣、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再看看自己，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的时代，过去了。

当天，以张如晦、李文博为首的十余名老臣，集体上书，告老还乡。

萧景珩朱笔一批，准了。

朝堂，在一日之间，换了天地。

清除了这些障碍，沈晚的改革少了很多阻力。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皇宫的西苑，挂上了一块由她亲笔题写的牌匾——“大乾皇家科学院”。

她自任院长。

而科学院的第一批院士名单，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名单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看着熟悉的名字：

郑耀显，原岭南造船厂首席工匠，擅长龙骨结构。

吕方，原岭南修路总负责人，擅长修建水泥路。

周乙，原岭南钢铁厂总工程师，擅长高炉炼铁。

李牙，原岭南城池负责人，擅长土木工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岭南晚城。

当朝廷的信使，高举着盖有圣后与皇帝双印的明黄诏书冲入城门时，整个晚城彻底疯了。

“捷报！京城捷报！”

“咱们的王爷登基称帝了！”

“咱们的城主，不，是圣后娘娘！圣后娘娘与皇帝同权！”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从行政总署飞向工厂，从码头飞向矿山，从学堂飞向每一条街巷。

刹那间，整座城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正在卷烟厂里，扯着嗓子指挥工人调配烟叶比例的郑耀显，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烟叶配方单子“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

轮胎厂里，浑身沾满橡胶味的明娄，正对着一个新出炉的轮胎样品吹毛求疵，闻讯后，他一把丢下轮胎，冲出厂房，对着天空放声大吼。

船厂，余泽成正和工匠们研究一艘新式海船的龙骨铺设，听到属下的喊声，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他粗糙的手掌间漏出。

他们，曾经都是戴罪的囚犯，是世人眼中的渣滓。

可现在，一封来自京城的诏书，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奉天承运，圣后与皇帝诏曰：兹有晚城匠人郑耀显、明娄、余泽成、吕方、李牙……等人，于社稷危难之际，献奇思、建伟业，有大功于国。特擢入皇家科学院，授院士之衔，享从四品官之俸禄……”

当晚城行政长官沈西，站在总署门前的高台上，亲自宣读这份名单时，台下，那群刚刚从各个工厂、工地赶来的工头们，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院士……咱，咱真的又当官了？”郑耀显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混着油污，成了一道道黑印。

“呜呜呜…没想到我李牙还有重回朝廷的一天……爹娘要是知道了，得从坟里乐得蹦出来！”李牙这个精瘦汉子，哭得最大声。

当初他被判流放时，父母因为急火攻心病死了，现在的李牙，真希望父母能活过来，亲眼见证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有重振门庭的一天。

他们不是为了官位，而是为了这份认可。

从阶下囚，到朝廷命官。

这天翻地覆的转变，让他们对那个远在京城的女子，生出了神明般的崇拜。

码头上，国际贸易主管刘德发正指挥着手下，将一船船从东南亚运回来的橡胶与优良稻种卸下。

他听到了远处的欢呼，一把抓住一个跑过的伙计。

“咋了？天上掉金子了？”

“比掉金子还厉害！刘主管，王爷登基了！主子成圣后了！”

刘德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拨开人群，骑着马朝着晚城行政总署狂奔而去。

他冲进沈西的官署，连门都不带敲的，几乎撞着门进去的。

“老沈！消息……是真的？”

沈西看着他通红的脸，笑着递上一卷盖着印的文书。

“自己看吧。”

刘德发颤抖着手展开，当“擢升刘德发为大乾国际贸易部尚书”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我……我能回家了……我能光明正大地回京城了……”

他本是京城一个小小不入流的官差，随流放队伍到了岭南，以为此生再无还乡之日。

沈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你不是光明正大，你是扬眉吐气地回去。”

“恭喜了，刘尚书。”

沈西自己也高兴。

他，沈西，一个旁系得不能再旁系的沈家子弟，原工部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受到沈长林贪腐案牵连被判流放。如今，是广南西路的刺史。

这在以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同一时刻，富庶的江南，苏州府。

最气派的酒楼“望湖楼”内，王守约正与几个江南有名的丝绸富商推杯换盏。

突然，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州知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歪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王守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下官苏州知府赵秉，叩见……叩见尚书大人！”

王守约手里的酒杯“吧嗒”一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王守约长期奔走于江南、广南东路等地，早听到了很多消息，当苏州知府进来的一刻，他已经预感到了。

这个预感很简单，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周围的富商全都傻了。

尚书大人？

哪个尚书大人？

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吹牛的王管事？

苏州知府见这帮商人还在发愣，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见了商业部尚书大人，还不大礼参拜，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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