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已知勾股，何以求弦？

这……这写的都是什么天书？

他刚刚用武力征服了一片草原，可他的妻子，却已经为这个庞大的帝国，规划好了未来百年的走向。

……

萧景珩登基已有三月，在沈晚的辅助下，朝堂内外，政治清明，百废待兴。

然而，烦恼也随之而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太和殿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自古以来，天下龙脉皆有定数，这‘铁路’是何物？竟要在龙脉之上开膛破肚，铺设铁轨，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届时山河震动，社稷不宁，老臣……老臣死不瞑目啊！”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张如晦。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指着沙盘上那条用红线标注的、从京城通往榆林卫的路线，耐着性子解释：“张爱卿，这铁路能让物资运输的速度提高十倍不止。若早有此物，北征大军的粮草便不会……”

“陛下！”张如晦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祖宗之法不可变！我大乾能有今日，靠的是圣人教化，是祖宗庇佑，而非此等奇淫巧技啊！”

萧景珩的话被堵了回去，胸口一阵烦闷。

跟这帮老头子讲道理，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边，礼部尚书李文博也出列了。

“陛下，臣亦有本奏。”李文博一脸正气，手持玉笏，“听闻圣后娘娘欲在京中开办女学，准许女子入学识字，此事……此事有违纲常！”

“女子无才便是德！妇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乃是天理。若女子皆入学堂，与男子混迹一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届时阴阳颠倒，家宅不宁，国将不国啊！”

萧景珩看着这帮捶胸顿足，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的老臣，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日子，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他想推广新式农具，户部说会破坏风水；他想建立海军，兵部说水师耗费巨大，不如加强陆防。

总之，只要是新的东西，他们总能从故纸堆里找出一百个理由来反对。

沈晚坐在萧景珩身旁的凤座上，看着这群老顽固的表演，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玩着指甲，慢悠悠地开口。

“张尚书，本宫问你，北征大捷，靠的是什么？”

张如晦一愣，下意识答道：“自是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

“哦？”沈晚挑了挑眉，“那将士们手里的大炮，可曾出现在哪本圣人书里？那开花弹的配方，又是哪位先贤传下来的？”

张如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晚又看向李文博。

“李尚书，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本宫问你，本宫算不算女子？本宫若无才，这《五年计划》是谁写的？这北征的后勤是谁调度的？这让你每月按时领到俸禄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李文博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称“臣不敢”。

沈晚冷哼一声，从凤座上站起，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满朝文武。

“一群只知道抱着祖宗牌位哭的老东西，也配谈国事？”

“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本宫要改革科举。”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科举，乃是国之根本，是维系整个士大夫阶层统治的基石。圣后竟然要动科举？

“圣后三思啊！”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老臣们炸了锅，一个个如丧考妣。

沈晚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鬼哭狼嚎，自顾自地宣布：

“从今往后，科举不再只考八股文章、经史子集。”

“增设三科：一曰‘格物’，考物理、化学、天地自然之理；二曰‘算术’，考几何、代数、应用之法；三曰‘实务’，考农桑、水利、工商、军械之策。”

“圣人书里确实没教你们怎么造大炮，但本宫的学堂里有。”

“你们若是不想学，不想考，可以。有的是人想学，想考。”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呆若木鸡的老臣，转身对萧景珩道：“夫君，我觉得头疼，想必是昨晚没睡好，先回去补个觉了。这里交给你了。”

萧景珩看着妻子潇洒离去的背影，强忍着笑意，板起脸对下面道：“圣后的旨意你们也敢质疑？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当天，一道圣旨与无数崭新的书籍，从皇宫送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向了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房车的“打印复印一体机”火力全开，一天之内，就印刷了数万册装订精美的《大乾百科全书》。

这套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内容包罗万象，语言通俗易懂，更重要的是，价格极其低廉，一本才卖十个铜板。

京城，一间破旧的院落里。

一个名叫李青的年轻学子，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翻看着刚从书局抢回来的《百科全书》。

他看得如痴如醉。

“原来……原来天上的星星不是挂在天幕上的，而是一个个巨大的火球……”

“原来……原来水是由两种看不见的气组成的……”

“原来，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平方……”

李青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这本册子里蕴含的知识，比他读过的所有经史子集加起来，还要广博，还要有趣！

他来自岭南州府一个富户人家，虽然家境不错，但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去过一次晚城后，被那里深深吸引，后来进了晚城一家工厂。

他一边在工厂工作，一边苦读经史，到了三年一次的会试，于是沿着笔直的水泥路一路辗转到了京城。

与此同时，在一个廉价的客栈里，也有一名书生正在苦读。

他叫吕良，正是北伐军到达永州城时，第一个喊出“开城门”的那名书生。

那日北伐军只休整了一夜便离开了，没能结识沈晚与萧景珩，只是在迎接队伍中，看见了二人。

他本想结交一下，奈何自己的身份太低，连接近住宿府邸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听说沈晚与萧景珩登顶朝堂，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与帝王有一面之缘的人可不多。

同样因为三年一次的会试到了京城。

不过，在他到达后，一盆凉水浇在他心底，因为前段时间朝局动荡，会试竟然取消了。

本来想回去，突然听闻圣后娘娘开了恩科考试，于是在廉价的客栈待了下来。

出于对圣后的崇拜，听说圣后娘娘发行了《百科全书》，于是晚上就蹲守在书局门口，终于买到了这本书。

吕林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此次恩科定与以往不同，于是埋头苦读这本《百科全书》，与李青一样，很快被书中内容吸引，看到新奇之处不禁拍案叫绝。

一个月后，新朝的第一次恩科，在万众瞩目中开考。

当考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贡院里，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们，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彻底傻眼了。

“论：蒸汽机之工作原理及其在民生、军事上之应用。”

“解：已知勾股，何以求弦？请列式并证明之。”

“设：今有鸡鸭羊同栏，上共六十头，下共一百七十足，鸭数量是鸡的两倍。求鸡、鸭、羊各几只？”

老学究们握着笔，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脑子里一片空白。

蒸汽机是何物？鸡鸭羊同栏又是什么鬼？

这……这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而另一边，像李青、吕良这样，将《大乾百科全书》翻烂了的寒门学子们，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提笔挥毫，笔下生风，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他们的全新时代，已经来临了。

贡院外，张如晦与李文博等一众老臣，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些从考场里失魂落魄走出来的同窗、门生，再看看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能考中者，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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