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我今晚可以在你这睡觉吗？”男孩伸手替若絮揉肩捶背，讨好的笑脸直直看着若絮。窗外弦月如钩，夏虫脆鸣，放眼望去，零星灯火，夜幕绒布悄然落下，广袤的大地沉睡过去。

        “你和父母吵架了？”已是晚十点十分，市区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开始，郊区熙熙攘攘的场景已结束；回归家庭的武馆学员们结队打车，喜欢晨练的年轻学员们留宿武馆，门庭若市的武馆终于安静清闲下来；若絮动动筋疲力尽的身体，轻轻躲开男孩谄媚的手。

        “没有，我就是担心你晚上一个人不安全。”男孩有意躲避若絮锐利的眼神，他的声音也随之减弱。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还是太嫩了，他这点小心思被多活了两百年的若絮老巫婆看穿了。“你家就在隔壁呀，为什么一定要在我家睡呢？”若絮琥珀眼眸幽寒摄魄，她逐步诱导男孩说出缘由。男孩羞红的脸蛋越来越低，就差埋在自己衣服里。

        “我今晚睡哪？”温柔的磁音在若絮耳畔呼气，君子矜刚从浴室出来，还带着一丝丝雾气，精壮的腰间只围着一件浴巾，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一览无遗，水珠从他的发根滴落在地板上，一副美人出浴图就在眼前。

        “你是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还没解决完隔壁小孩的事，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啊？十点闭馆的告示醒目地摆在大门口，他看不懂中国汉字吗？若絮表示真是无语老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

        她劳碌一天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与他们两个周旋，若絮只好腾出闺房旁边的小客房给他俩，“你们自己决定床位吧，我就收留你们这一晚。”说完便留下他俩相视无言。君子矜看着一目了然的小房间还算干净整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张大床却要两个男生睡，“老板，你这有没有别的房间，我挤杂物间也行啊。”君子矜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个男生躺在一张床上的画面。“没有，你爱睡不睡。”若絮隔着房门对他喊道。

        “要不，今晚我俩就挤挤呗。”男孩清朗的嗓音充满着乐观的态度，君子矜看了他一眼，孩子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同床共枕一晚，这要传出去，他君子矜的节操还要不要了。

        “它隔壁是什么。”君子矜拉开小客房隔壁的门，及时转移了男孩的注意力。“别”男孩话音未落，君子矜已经被灰尘包围。他左手捂鼻，右手费力挥飞灰尘。一个杂乱无章的房间映入二人眼帘，大大小小杂物堆满各个角落，没有他们一点容身之地。“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这个空间大点的房间被若姐当杂物间了。”男孩一脸无辜地走进小客房熟练得从里面拿出他备用的衣物，是一个橘子印花图案。君子矜看着自己晾在院落的草莓印花图案，他默默收了回来。

        “你看样子经常在这住，为什么还要问能不能留下来呢？”君子矜盯着男孩，他明明熟悉老板家的所有东西，直接留宿不就行了吗？男孩收拾完自己的衣物，“因为若姐不太会照顾自己啊，她总是忙到忘记吃饭，忙到劳累病倒，忙到一年四季都在武馆里，就好像她的世界只有武馆。所以我一有空就过来帮若姐的忙啊，而留宿”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君子矜也没有追问，他俩默契地躺在床上。

        房间沉默的氛围诡谲，君子矜默默地拿起被褥打地铺。窗外幽幽蓝空点缀着细碎繁星，皎洁的月亮像一只银色小舟在深蓝海面航行，“子衿，你要躲起来永远别被他发现”妈妈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回响，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不远处巷道边站着一个依稀能看见影的诡异人头，他越靠越近，越来越快的速度几近忽闪到眼前！君子矜惊得从床上弹起，他胸口起伏不平，额头细汗密云。

        惊魂未定的他终于记起，那是一张阴森可怖的脸！那张脸没有皮！

        今天的若絮醒的特别早，她表示昨晚的睡眠质量很不好。至于原因嘛，小客房离她主卧仅一墙之隔，她听了一晚上君子矜找妈妈的梦言梦语，想不到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居然是个妈宝男。于是她无语地来院子浇花。

        “若姐早上好。”男孩感到非常意外，平日喜欢赖床的若絮居然在日出扶桑一丈高的清晨起床了。若絮对男孩回应完，转身又捣鼓她的花花草草。“早上好。”温柔的磁音出现在后方，让若絮无语的人来了。君子矜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家武馆的老板拉入黑名单，他无辜地走近若絮，伸手触碰浇花水管想要帮忙，若絮一个躲闪，根本不打算理他。

        君子矜有些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抢活干的积极性。“你去厨房帮忙做晨练的学员早餐。”若絮怕压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揍他，赶忙支开他去男孩那边。君子矜摸了摸鼻子，他察觉到若絮的不满，也只能尴尬的退场。

        “你每天都来帮忙，不用上学吗？”君子矜转场厨房，男孩一个人在厨房打蛋熬粥。“我高考结束了，现在放假就来帮忙了。”男孩熟练起火煎起荷包蛋，一旁的君子矜将蔬菜洗切。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分工明确，男孩熬粥，君子矜做三明治起司。若絮如领导走访般来到厨房，她的眼眸倒映着两个一米八的帅哥带着围裙挽起袖子做饭的美轮美奂景色。

        这真是何似文君蹙远山，秀色可餐清更雅啊。

        “时候不早了，你吃完早餐记得回家看看。”若絮对着男孩，眼睛却看似无意向君子矜，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在下逐客令。君子矜心下明了，“若姐，我在本市无依无靠是你这让我感受到人间温暖，我愿意留下来为武馆付费打工。”君子矜亲手将做好的三明治送到若絮嘴边，眼前的食物色香味浓，身旁的子衿美如冠玉，但若絮是个多活了两百年的老巫婆啊，她怎么会让来路不明的人待在身边呢。

        “你在这害我睡眠不好。”不为所动的若絮和苦苦央求的君子矜局势焦灼，善良的男孩开始解围，“要不你晚上来我家住，白天在武馆帮忙这样可以吧。”若絮和君子矜齐刷刷看向男孩，若絮还没张口，君子矜便抢先回答：“可以，谢谢。”若絮瞪了君子矜一眼，如领导视察般去往晨练舞台。

        “我带你参观一下我家。”男孩率先打破压抑的气氛，充当气氛组选手。君子矜点点头和男孩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到了。”男孩推开大门，里面陈设布局和建筑风格与武馆大同小异。纯白墙面攀附而上的藤曼与郁郁苍苍的树木交相辉映，同样是东宅西园的格局，这边总觉得似乎缺少点什么。

        他们站在大门口，迎面是一位善气迎人的老妇人，她一脸慈爱沧桑，乌黑的头发如严冬初雪发白，脸上岁月的痕迹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一双善眼炯炯有神地将他们迎入屋内。

        “妈，这是武馆的客人暂时借住我们家，白天他和我一起到武馆帮忙。”男孩牵起母亲的手，一步一步扶着步履蹒跚的母亲坐下。“老太太好，我是君子矜，您可以叫我子衿。”君子矜站得工整，腰弯下90°向老太太鞠躬。老妇人明显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起身扶起君子矜，“好帅气的小伙儿啊，不用这么拘束，就当这是自己家就行。”中气十足的声音与她外表极其不搭，君子矜搀扶着老妇人再次坐下。“你带子衿去他的房间呀，我在这睡会儿。”老妇人布满鱼鳞皱纹的手一动一动，男孩接起母亲满茧的手安抚道：“好。”老妇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沉睡去。

        年华屈指，过眼乘风，渐行渐远的身影依着岁月清澈的轨迹，婉约走进过去的点滴，一股思绪荡起层层涟漪，让久违的墨香溢满了诗行。

        “我的妈妈身体不好，年轻时没注意落下了病根，现在只能在家走动。”男孩平淡的语调不像往常，他带着君子矜来到房门口。“这里是我的房间，隔壁是你的房间，妈妈身体不好要时常休息，所以你有事来找我吧。”君子矜点点头，他想起还没问男孩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男孩平静的抬头看着君子矜，“我叫霏宇。”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君子矜一惊，他按下不表，跟着男孩参观别处。

        院落白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淡淡檀木香房门竟现身前。倏尔五色纱湖就，竟是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竟是幽户，且满墙满壁皆系随依方格之形的凹槽，虽悬于壁却与壁相平。相离几尺，一张柔软的木床躺着瘦骨嶙峋的老头，他面色黝黑，双眼无神，纹丝不动。

        “他是我父亲，现在瘫痪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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