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若絮从藤椅起身，风袖飘舞，发丝飞扬，一身清冷。长卷的睫毛冷凝寒霜，缱绻在凝脂的肌肤，幽清绝艳。庭院里茉莉满树，雪白的茉莉如雪飘飞，身后男生剑眉桃目，鼻正唇薄，无一不透出一股潇洒随和之姿。

        旗袍女生有些蹉跎不安，思忖良久才开口：“我想你们治好我的病。”她示意若絮靠近，用只有两人能见的角度向若絮展示自己沿帽下的容颜。

        这是若絮这张冷艳无瑕的脸划过一丝诧异。她抓起旗袍女的手，“你随我来。”两个女生脚底抹油穿过长廊，来到若絮闺房。“现在能详细描述下你的状况吗？”若絮请旗袍女入座，旗袍女打量四周无人，这才大胆将帽子摘下。

        一张鼻青眼肿，僵硬丑陋的脸庞展现在若絮眼前。香肠嘴歪下巴，额头肿大挤压眉眼，一大一小不对称的鼻孔和歪斜的鼻梁，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旗袍女鼻头微红，似有哭腔道诉：“我叫以梦，原本容貌姣好，因为工作的原因有上镜需求，被公司要求医美微调，他们介绍我去跟公司有合作的整形医美院微整，没想到这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以梦鼻头一酸，眼泪像金豆子往下掉，“起初这家医院的院长推荐我做三件套，我对这医院存在顾虑便不同意，然后他建议我打玻尿酸填充法令纹和丰唇效果，我想这个危险系数不大便默许院长为我打针，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打完玻尿酸确实整个人状态年轻不少，一时没忍住便又去找院长，这次院长推荐我植入假体隆下巴和填充鼻背；想到我的回头率和曝光度会增高，我同意这次手术项目，但这次幸运没有站在我这边。”

        若絮手捧抽纸一张张递给以梦，“做完手术的三个月，我发现下巴的假体移位了，我慌忙赶往医院请求院长修复，没想到院长开出的修复价格比原先隆下巴价格贵了1倍。我身上已经没有那么多钱，院长了解到我的难处，他建议我找和医院有合作的借贷机构，只要现场一通电话并办理相关手续，他可以立即帮我安排手术。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怕因为形象而毁于一旦，便听从院长的安排。但在拆完线后，我的人生也跟着毁了。”

        以梦哭得梨花带雨着实让人心疼，“假体是取出了，可是我的下巴却不能恢复如初。我找了好几家医院做修复，他们的价格昂贵却没有一人能将我下巴复原。祸不单行，那家借贷机构欠款找上门来，他们复利利率高于市场，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负债高达百万。先前打的玻尿酸后遗症也在这时显现。肌肉僵硬，面部肿胀，还伴有玻尿酸走位导致额头臃肿，我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法工作，可是上百万的债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没办法我只能回归岗位。公司领导在我复工第一天寄来一封自愿离职申请书，表明我的容貌已经被骂得体无完肤，可笑的是，现在骂我的人和当初夸我的人是同一拨人。”若絮抱住以梦拍拍她的后背，以梦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手术失败可以靠法律来维权，套路贷可以报警为自己发声，可是被整容毁掉的容颜却再也不能复原如初。

        “别怕，我会治好你的。请问客人需要沉浸式体验还是快进式体验呢？”若絮摸摸以梦的头，用最清冷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以梦哭红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看着若絮，“沉浸式吧”

        若絮缓缓起身走向浴室，其缸隔白墙闻水声，如鸣佩环，叮咚作响；少焉，若絮从其房走出，她牵起以梦的手将其带入浴室，“乖，先洗澡，洗完就好了。”若絮的话就像催眠的咒语使以梦迅速进入梦乡。

        冰凉的水面波光粼粼，以梦感觉自己慢慢沉入水底，她想张口发声却喊不出来，只能在水里吐出几个泡泡，由于她幅度过大出现耳鸣耳痛的现象，头昏脑胀，视线也开始模糊，她越挣扎沉没的速度越快，以梦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

        她要死了吗？她没有在整容手术中死亡，也没有被套路贷追债选择自杀，更没有在键盘侠的谩骂声中寻短见，她现在却要被水淹死了吗？以梦仅存的意志告诉她自己，不，她不想死！

        “醒醒。”清冷的女声将以梦唤醒，以梦猛然睁眼，自己身处水浅的浴缸中，全身湿淋，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突显无误，“你起来换身衣服，别感冒了。”若絮将她拉起，指着浴帘示意以梦拉上。“等我晾干你的衣服你再离开，可以吗？”若絮接过以梦湿哒哒的衣物，转身扔进洗衣机。也不知是以梦哭得太凶的缘故还是她在水里嘶喊的原因，她现在只能轻弱嘶哑地回一句：“好。”

        以梦拉开浴帘，若絮就在眼前遮住她的双眼指引她来到化妆镜旁。若絮轻轻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以梦这才看清楚镜子中的自己。她的头发光亮，自然卷缠绕显得聪明的前额晶莹美丽，她好似天弓的眉毛英气十足，那泛红的青春脸蛋光洁透亮，仿佛有电闪在她脉管流过；佳人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总是保持着寻常不同的优雅和仪态。

        “这是你原本的模样吗？真好看呢。”若絮双手抚上她的肩膀，眉眼如黛，笑若星璀。以梦反手握紧若絮，满眼泪潸然，“谢谢你帮我，我寻遍名医都没人能保证我的容颜百分百复原。你这里与传闻中一样，真的谢谢你。”若絮拂去以梦的泪水，她心疼地抱住以梦。

        作为一个多活了两百年的女生，她见证了时代的变迁和战争的残酷。来到这个多元化时代，女性追求美有错吗？

        不知是何时起，容貌焦虑开始流行，营销手段触类旁通，乱象丛生，一套完整的运营方式，只要女性稍有不慎便落入他们的套路陷阱，从征信良好的普通市民变成负债累累的三无人员，仅仅是一念之差便天壤之别。

        注射填充类针剂可能存在非法走私风险；走私存储不当，针剂失效甚至滋生细菌，注入人体会引发感染，败血症等情况；医院卫生工作不完善，医疗器械没有完全消毒，引起血液感染等；医生可能没有行医资格证，患者手术存在风险；这些林林总总的大小事故都会引发蝴蝶效应。

        “你要出来走走吗？”若絮率先踏出房门，伸手邀请以梦一同前行。以梦牵起若絮的手，两个女孩漫步游走在武馆内。以梦这一路走来，发现武馆是苏式园林的建筑风格，布局形式分为东宅西园；前后进深小，占地面积不大；由于地形东西宽，南北较浅，采用住宅居中，东、西花园分别布置在两侧的形式；住宅区有明确的中轴线，建筑以院为中心，这种布局方式有利于安全，防风，防沙的特点；两侧有巷门并和南面照壁围成广场，规整的环境以山水为主，不对称的布局与对称的住宅组成两种不同风格。

        当以梦来到大厅，乌压压一片肌肉猛男在此健身，有拿杠铃举铁的，有开跑步机百米冲刺的，还有玩引体向上游戏的，形形色色的人们聚集一起，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打过若絮！只有打过她，他们才有机会从武馆毕业。可是古今中外，他们好像没听说过有人能打过若絮顺利毕业的呜呜呜，他们好像上了一条贼船

        “若姐！”若絮听声音就知道隔壁家的男孩来串门了。男孩人未到清朗的喊声先来了，只见他风尘仆仆，“若姐，我给你带好吃的来啦。”若絮见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男孩笑意更浓了几分，“你这么说来，我今天好像还没吃饭呢。”若絮才察觉到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在咕咕叫，男孩故作严肃老成地训斥若絮：“你怎么又忘记吃饭呀，再这个样子我要打你屁屁咯。”若絮被男孩滑稽的表情逗笑，明明是个稚嫩的少年却学着老父亲那般的严厉，他好像知道自己很萌欸。

        “哇，不要啊，打屁屁会痛痛哦。”若絮很配合男孩的表演，温暖的氛围熏染着武馆，这里顿时热闹非凡。“若姐你尝尝，这是我做的千层糕。”男孩从竹叶包装拿出软糯香甜的小方块千层糕。若絮也不客气，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太好吃了！你是我这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第一人。”若絮对着男孩竖起大拇子，以梦看着他俩的相处模式在旁默默地笑了，不由得感叹道年轻真好。

        夏日午后即将进入尾声，清风拂袖，暗香飘来。以梦身旁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修长身影，“你是来治病的吗？”温柔的磁音含着冰冷的询问。“是啊，我已经被医治好了。”以梦看向在不远处玩闹的若絮，她对她充满感激。“你是那个穿旗袍的女生？你泡澡了？”君子矜一连两问让以梦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一双剑眉斜斜地上扬，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有着拒人千里的冷然傲气。某种程度上，他和若絮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啊。”以梦没跟君子矜多谈，她起身走向若絮，“我该启程回去了，谢谢你。”她双手握住若絮，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她对她的感恩之情。“这是我付的费用。”以梦将掌心的银行卡塞到若絮手里，若絮清楚以梦生活的压力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于是，她将以梦头上的珠钗拔下，“比起银行卡，我更喜欢你的珠钗，这算你的费用。”若絮将卡塞回给以梦，晃了晃她手里的珠钗，以梦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唯有铭记于心。

        女性追求美是没有错的。

        亲爱的女性，美的标准应该是我们的内心；美，源自于自信；无论何种医美，整形都存在风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正视自己，了解自己，学会自我欣赏，自我肯定；不要被外界的容貌焦虑迷失了自己的路。

        这位身穿旗袍的女人最终手提武馆土特产-纯天然瓜果，挥手告别若絮。她将来时带着的遮阳帽放在公交站旁的石柱上，乌黑的遮阳帽舌上贴着一张显眼的便利贴：姐妹们，整容需三思而后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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