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取名

少年遽然起身，周身落寞瞬间消散，跨出半步又顿住，左手捏着兔子，右手不自在地揪住运动裤边，小声道：“你有东西落下了吗？”

        沈煜瞟见他双手不曾有受过伤的痕迹，已经是治疗好了。

        没在犹豫，直接说道：“山中虽好，可久了也会无聊，你可愿随我下山？若是腻了再回来便是。”

        少年抬头，眼里倒映着沈煜身影，声音雀跃：“你要带我走吗？”

        沈煜愣了一下，点头道：“你可以随时回来。”

        又想到现在还不知少年名字，便道：“对了，我叫沈煜，你……”

        少年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我……没有名字。”

        沈煜未多想，又道：“那行，等下山再说。”

        沈煜在前，少年跟在他身后，凝视他的背影，加快脚步上前扯了扯沈煜衣角，见沈煜转头，鼓起勇气道：“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吗？”

        沈煜表情诧异，刚想拒绝，发现少年又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沈煜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眺望远方，东方欲晓，晨曦微露，应是寅时。

        少年见他显出为难，刚想道歉，便见他转回头声音清朗道：“祇乃神灵，而泽，意为光润，叫祇泽如何？”

        少年垂眼呢喃道：“祇、泽。”顿了顿，视线对上沈煜，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刚到家，东方已鱼肚翻白，有人把大铁门拍得哐哐作响，高声喊道：“煜哥，在家吗？”

        听声音，是李炳章来了，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沈煜先他道：“怎么如此着急，是不是山里出事了？”

        李炳章神色凝重，压低嗓音道：“三点多的雷声你听到了吧，电视台已经来人采访了，村长叫大家开会，我来通知你一声。”

        紧接着又道：“昨晚不知发生什么事，净打雷却偏偏不下雨，不怨邻村的传瞎话，这事确实是怪。”

        又上下打量了沈煜一眼，穿着干净整齐，鞋面干净，鞋底没有泥泞，显然不是刚起。

        沈煜不动声色，表情无奈，低声道：“那小孩昨晚一听打雷吓得睡不着，硬要我陪他玩，从三点熬到现在他才睡下。”说着还用手掩唇，一副倦意。

        李炳章便道：“那行，煜哥你再休息会儿，八点在村口的晒谷场集合。”说完就回家去了

        李炳章通知了沈煜八点在村口集合开会，走在回家的半道上停下脚步，心中思绪万千。

        他在屋外电闪雷鸣之时便匆匆套上衣服去了门，沈煜家离山近，他怕出什么事，想着过去看一眼。可到了门口他喊了几声没人回答，屋里也没开灯，就站在狗槽上扫视了屋内一圈，很明显，他家没有一个人在。

        他不知为何沈煜要瞒着他，总之，这件事除他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沈煜确实想睡觉，虽然出任务时几天几夜不睡也是常事，但老树和任务对象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想起躺在少年灵珠里那宛如云端的感觉，他开始嫌弃自己的硬板床。

        默念引动诀，运转灵气，虽然没有祇泽灵力那么畅快，消除疲乏还是可以的。

        又拿出纸袋递给屋里的祇泽，沈煜扫了眼手表指针，刚好六点半。便说道：“等会儿带你去城里瞧瞧，吃点早饭再说。”

        这套是灰色运动套装，不过是沈煜的码，祇泽穿起来空空荡荡的。出来时依旧没有穿鞋，沈煜没再二话，让祇泽坐着，从房里拿出新鞋，蹲下身单手圈住祇泽脚踝给他穿鞋，系上鞋带，顺便问他：“你不穿鞋，在山上溜达不硌脚？”

        祇泽耳尖微红，低头盯着沈煜动作，在沈煜把另一只鞋递给他时小声回道：“刚修成人身灵气浓郁外放可如履平地，以后需要时刻将灵气覆在体外，但那是上古……。”

        说着停顿了下来，注意力全放在沈煜让他自己穿另一只鞋而打结的鞋带上，他解不开了。顿时有些无措，讷讷道：“抱歉，我……”

        沈煜将他打结的鞋带接过解开系好，起身拍了拍他的头，见祇泽懵懂地望着他。

        沈煜移开视线，起身说道：“你不会的，我教你，不用道歉，没人生来就会这些，即便是神，也一样。”

        又在房间找了找，有他高中时还留着的帽子，不过很旧了，祇泽先前还不知他在找什么，现在看他手里的东西顿时明白了，沈煜给他的那顶黑帽子早就在和老树战斗中不见了。

        便向前两步靠近他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暂时把这些变幻。”祇泽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鹿角，闭上双眼，长发和犄角星星点点的隐去，头发变成和沈煜一样的短寸。

        沈煜视线在祇泽头发停顿片刻，迟疑道：“你……还能变换成其他发型吗？”

        祇泽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太适应，回道：“头发也是灵力所汇聚，按理说是可以的。”

        那就好。沈煜掏出手机，不到一分钟，把屏幕面对祇泽，指了指上面的发型样式道：“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其它的。”

        不是沈煜不喜欢，实在是祇泽一脸高中生相，脸上带着婴儿肥，杏眼，这个短寸加上是银白色略显硬汉，实在是不太适合他。

        祇泽盯着屏幕好奇地瞧了瞧，闭眼后灵气散出，想着图片的模样，片刻后睁开眼，惊喜说道：“这样头顶不会凉凉的耶。”

        沈煜点头，头发蓬松柔软，虽然并不如理发店修剪精致，碎发层层叠叠，有风吹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像是云朵一样，软趴趴的。

        这下，便可直接出门了。朝阳升起，已是七点半，沈煜心里叹了口气，他的早饭又得鸽了。

        吾塘村口很是热闹，有架着摄影机和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正在现场采访。人群围在一起，没太多人注意到他们，便带祇泽闪到一边，小卖部门口，老板正伸头看热闹，瞧见沈煜带一银发少年过来，问到：“喔唷，老兄，这是你弟弟？”

        沈煜答道：“朋友弟弟，来乡下玩。”转头问祇泽：“有没有想吃的？”

        祇泽站在沈煜身旁，目光在老板身后转了一圈，对沈煜摇摇头。

        沈煜想，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饿不饿。老板这时乐了，对着祇泽道：“哎，我看你年纪，还在读书嘛，肯定要长身体，这个酸奶今天刚到的，试一哈嘛！”

        沈煜没多话，直接付钱买了两瓶奶几个面包，带祇泽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手里打开酸奶递给祇泽，嘴里嚼着面包，打量着晒谷场上的情况，又侧头放在祇泽身上，他正低头捧着玻璃瓶认真地品尝，埋头揪了揪沈煜衣角，见对方正盯着他，弯起眼睛道：“这个好喝，谢谢。”

        沈煜问他：“人有五味，酸甜苦辣咸，你喝的是什么味道的。”

        祇泽迟疑一会，摇摇头道：“记忆传承里有关于人类的资料记载，并没有详细说明。”

        沈煜递给他一颗糖让他吃下，又让他喝了口酸奶，果然见他皱了皱眉，笑道：“糖是甜味，你吃完糖喝的奶就是酸味。”

        祇泽又低头尝了口酸奶，疑惑道：“这里是不是有两种味道？酸甜？”

        沈煜点头回道：“没错，所有味道都能进行组合，就如同人一样，没有绝对的好与绝对的坏，端看你如何选择。”

        手里又撕开一袋面包，祇泽尝了一点，甜的，皱了皱鼻子，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沈煜也不喜欢，配料表甜精爆表，吃这玩意还不如啃压缩饼干，失策了。

        沈煜让祇泽坐好，起身把包装纸扔掉，村口的晒谷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在沈煜刚离开没多久，就有记者蹲在祇泽面前，询问他是否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祇泽眨了眨眼睛，摇摇头小声道：“不知道。”又停顿片刻，反问道：“不就是打雷吗？”

        记者从其他村民口中了解到，昨晚是电闪雷鸣却并未下雨，又想今年怪事本就多，这也不算太稀奇，可偏偏听到又有人暗地说这是上天在惩罚夫诸山神，村长还坚持供奉，这可奇了怪了。

        他提出进山的要求，被村长严肃打断，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好说歹说这是为了村里的安全，村长终于点头，让他儿子带头，集合村民自愿上山的，让他和摄影师跟在后面。

        记者虽然采访许多新闻，奇闻怪谈也听过不少，心中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

        而面前这少年，虽是银发，可安安静静地坐着，乖软无害，他想知道少年对此事的看法是否同其他人一样。正伸手把话筒往少年面前递时，一道阴影罩下。

        是一个丹凤眼寸头的男人，浑身肌肉不似健美先生那般夸张。线条流畅，练成这样更不容易，虽然已经收敛锋芒，可他知道，这人并不好惹。

        男人伸手把少年带起身，他发现刚才安安静静的少年顿时雀跃起来，虽然两人都未曾发现。

        男人声音清朗，回他道：“家里小孩不知道这些事，抱歉。”便握着少年手腕去晒谷场上集合。

        沈煜将祇泽带到身边，低声道：“不认识的人与你搭话，若是不想理就不理。”

        祇泽视线停留在手腕，沈煜还牵着他，抬头对上沈煜视线，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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