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015年5月14日

我们考试了，我又一次考得很差，不出所料，真没用。

        今天老师在讲台上说着话，说不会抛弃我们，说她六年级时父母就不在身边了，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六年级又算得了什么，家里人从不考虑我，她们把我扔在乡下时，我才六岁。六岁，一个人记忆的开始，开始记什么？童年。快乐，宝贵的童年。而我呢？

        六岁前，我被他人视为外地人，被羞辱，被殴打，老师不看好我，同学都欺负我，父母也都只会忙着工作，给我一箱书，把我扔在黑暗的角落。我也曾羡慕那些走在大街上的一家三口，我也有父母啊，可为什么他们只会给我买买书，却从来不会真的陪陪我。

        六岁那年，我被留在了外婆家，从此，我一年就只能与父母见两次面。外婆脾气不好，她一生气老是打我，边打边骂，我不喜欢她，我也曾打电话给爸爸，可他却只是敷衍地安慰了我几句，妈妈也不接电话，我那时真的觉得我被世界抛弃了。但还没有，至少，爷爷会爱我，他很爱很爱我，我记得，他经常用他的小三轮车带我出去玩，跟他在一起，我总能感觉到快乐，哪怕只是去田野里走走也好。小时候，爷爷在我心中就是天，全天下人都不要我了，爷爷也会爱着我。

        十岁，这是我生命的转折点，从这一年开始，我的家再也不完整了。父母吵架，两家人吵架，最后，终于分了。也许对他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将不再拥有爸爸，我将与爷爷奶奶断绝往来，这让我怎么放得下？外婆、妈妈等人都给我灌输着爸爸很坏，奶奶很坏的思想，我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她们一起恨，若干年后才突然发觉，我为什么要恨他？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妈妈口头上说着不介意我与爸爸他们来往，可当我真的与爸爸打电话时，她又不给我好脸色看，每次我去奶奶家前，她总让我多骗点钱回来，这是我的爷爷奶奶啊，我的亲人，让我怎么开得了口？怎么骗得了钱？爷爷也已经老了，老了很多了，身体也已不行了。我还记得十岁那年去爷爷家搬我妈的东西时，爷爷坐在院子里，低着头，扔给我一包糖果，问我以后还会不会来，我该怎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奶奶说，爷爷的身体怕是挺不过这几年了，我听了想哭，这是我的爷爷啊，那个带我去玩，陪我散心的爷爷啊，那个永远爱我，天塌了也替我顶着的爷爷啊，那个我发誓要爱一辈子的爷爷啊，难道这世上最后一个会爱我的人也要走了吗？

        最近的几年，我表面上装作开开心心什么都不在乎，可我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离十八岁越来越近，我也就越来越不安。十八岁时，他们必定又会因为那二十万而吵得不可开交，而我呢？肯定又会被抛弃，当年被推来搡去狠狠践踏，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爷爷，如果爷爷在这里该多好啊，他会保护我的，他一定会的。那以后呢，到那时，爷爷还在吗？如果，如果我的愿望有效的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爷爷长命百岁，他活着，比什么都好，对我来说，这足够了。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为什么我从小就与父母分隔两地，为什么当我好不容易与妈妈在一起时，爸爸却永远地不要我了，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家庭，如果当初来临的是个男孩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妈妈抱着我在月光下哭着说她有多爱爸爸，我永远不会忘记，爸爸趴在睡着的妈妈耳边轻轻的那一句我爱你，我永远不会忘记，曾经的我们有多么幸福，那模糊的全家福里，那三张笑容多么灿烂，我不敢丢了爸爸、爷爷他们送我的东西，那是我与他们之间唯一有联系的东西了。

        妈妈说我总是狠不下心，放不下他们，外婆说我的缺点都是和他们一样，说我和他们是一类人，她们说的话我也不反对，反对有用吗？年年如此，我本以为习惯了，可心里却还是痛得像被绞过一样。为什么？我经常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如果时光能够再来一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我儿时的每一年。我一定会好好度过它，我不会再抱怨为什么父母不陪我，只要他们都还好好的，委屈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我想看看他们的笑脸，有多久了，有多久没见过他们笑了，这个家死气沉沉的，一点也没有生气。

        如果时光能倒退的话，请让我回到小时候，即使是一个人待在角落，等到父母回来后，妈妈总会抱抱我，我也想看看爸爸调皮的样子，以及，那句我一直没忘的——“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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