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四目相对

第三百五十二章  四目相对

天亮了。

露水在草叶上泛着白光，微风吹过，带着晨间特有的那种凉意。

朱橚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里，看见山脊线下方那片营地的全貌。

七八顶帐篷零散搭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有几间用木板和茅草搭的简易棚屋。

营地边缘没有栅栏，没有壕沟，只有几堆熄灭的灰烬散落在帐篷之间，灰烬堆的外围散落着几根烧到一半的木柴。

营地里有人在走动，不是巡逻，是早起生火做饭的。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人蹲在帐篷外面，正在往一堆新生的火里添柴。

朱橚看了一会，没有急着下结论。

确认了营地的规模，帐篷数量和早起活动的人数，在心里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道：“王成。”

王成从旁边不远处探过身来，身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屑，同样一整夜没有合眼。

“殿下，末将在。”

“营地不大，帐篷和棚屋加起来不超过十间，早起的人不多。如果这就是主力，那叛军的人数不会超过两百。”

朱橚沉声道：“但这可能是前哨，主力应该还在更深处。”

王成顺着朱橚的视线往下看去，估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天亮透后，营地里的人多了一些，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活动着胳膊和腿脚。

几匹马被从临时围栏里放出来牵到河边喝水，又牵回来拴在木桩上。

朱橚蹲在灌木丛后面，数清了营地里的人头数，大约六七十人，比预想的少。

的确不像是主力，更像一支驻守在此处的偏师，负责看守和警戒。

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其他人从更远处进入营地，也没有人从营地离开。

“撤，下山，原路回去。”

队伍开始依次离开隐蔽位置。

最先动的是斥候队，他们走在前面，沿着来时的方向依次散开，保持间距，没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朱橚走在中段，脚步比昨晚稍快，他对路面有数了，知道哪一段可以走快，哪一段要放慢速度，不需要像昨夜那样试探着迈步。

贴崖壁那段路在晨光中显得更窄了，崖壁的纹理清晰可见，下方河谷的水面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侧着身走完那段路，鞋底有几次擦到了松动的碎石，但都没有踩空。

过了崖壁，路开始变宽，队伍的整体速度快了一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帐篷顶上，把布料上的露水晒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营地里的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

朱橚进了营房，在桌边坐下，王成跟了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了片刻。

“白天休息，天黑之后动身。”

朱橚沉吟道：“不走原路，走岔路东侧那条路。”

王成问道：“殿下，今晚直接打？”

“先围住了再说打的事。”

朱橚道：“我带两千人从正面压上去，你带一千人绕到侧翼，卡住他们往山里退的路。”

“剩下的人留在建昌府，守城和看粮草。”

“不让他们走，他们粮不够，撑不了几天自然会出来。”

“是。”

王成拱手，起身出了营房。

白天营地依然安静。

天黑之后，营地开始动了。

没有吹号，没有喊口令，各队按照白天的安排分别出发。

斥候队先走，然后是王成带的一千人，走岔路东侧那条贴着崖壁的路。

朱橚带着剩下的两千人走正面大路，出发的时候天黑透了，队伍沿着官道向南行进，靠着微弱的星光和前面斥候留下的标记辨认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兵卒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均匀的节奏，后面的队伍依次跟随，脚步声混合在一起。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传来消息，停了一段路。

朱橚走到队前，看见前方道路变窄，两侧的山壁收拢过来。

领头的斥候蹲在路边，等他走近才低声道：“殿下，前面就是山坳入口了，再往前走不到半里就能看见叛军营地。”

朱橚往前走了几十步，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拐弯处，前方视野开阔了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低洼地的轮廓。

几个火堆在营地里亮着，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帐篷和棚屋的轮廓上，在夜里泛着深浅不一的暖色，比白天看到的距离更近，轮廓也更清楚。

朱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整，等侧翼的信号。”

口令沿着队伍逐次往后传。

朱橚没有退回队中，在山坳入口侧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处能看见下方营地全貌的位置蹲下来。

风从山坡上方吹下来，吹动他身旁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方营地里的火堆还在烧着，有人影在火光中走动，偶尔传来一两声说话的声音，隔着距离听不清内容。

朱橚保持着一个不怎么舒适的姿势，一条腿半跪着压着地面，膝盖下面的碎石硌得生疼。

他没有换姿势，目光一直锁定在下方那片营地上。

旁边的斥候也蹲着，位置比他低半个身位，一只手掌撑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好似在听什么。

朱橚侧过头，小声问道：“侧翼那边，有没有信号传过来？”

斥候侧耳听了会，道：“还没有，王指挥那边如果到位了，应该会放一支响箭。”

朱橚没有继续问，把目光重新放回下方的营地，看见火堆边缘的那个人影走回了帐篷里，火堆旁边重新空了下来，只剩下火苗在风里偏斜着燃烧。

时间在这种等待里变得很慢。

队伍在山坳外面分散开来，各自找位置歇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东边的山脊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响。

斥候抬头，竖起耳朵朝那个方向听了听。

“殿下，侧翼到了。”

朱橚蹲了一整夜，腿有些发麻，起身膝盖弯曲时，发出轻微脆响。

他站在山坡的阴影里，朝下方营地看了一眼。

火堆还在烧，没有异常。

朱橚转身走回队伍所在的位置，在路边停住，道：“传令下去，准备动。”

命令沿着队伍逐次传开，宛如一块石子落入水面，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沿着坡道依次传递。

山坡上响起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两千人同时从地面上起身，发出风吹过草丛一样的声响。

朱橚走在队伍前三分之一的位置，离最前面的斥候大约十几步。

营地越来越近了。

火光的范围在扩大，从模糊的一团变得越来越清晰，能看清帐篷的门帘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能看清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拨弄燃烧的木柴。

那个人还没有发现他们，手臂动作缓慢随意。

朱橚没有加快脚步，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往前走，走过了最后一段下坡路，脚下地面变成了平缓的碎石地，踩上去比山路稳当一些。

火堆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抬起了头，顿时看见了朱橚，瞳孔在火光中骤然一缩，手里的树枝在火堆上方停住了。


　　https://fozhldaoxs.cc/book/30267268/6785202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