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梁王世子面圣

第三百六十五章  梁王世子面圣

“那笔钱有没有结余？”

“有，结余大约占拨款的十分之一，按规矩应该退回户部，但那批结余后来被苏州府留作他用，没有退回来。”

“留作什么用？”

“当时苏州府说当地河道淤塞，需要临时疏通，就把那笔结余挪用了，下官事后补了一份说明，留存在工部档案里，可以调来核对。”

朱橚把那摞纸重新用麻绳扎好，放在桌角，目光平静扫过赵元明的脸，道：“你先回去，如果后面有人问起这笔账，你照实说就行。”

赵元明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他走后，朱橚在桌边坐了一会。

洪武三年，苏州府，河道淤塞，结余挪用，补了一份说明。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没问题，拼在一起挑不出明显的错漏。

但有一条线还在往下延伸，延伸的方向就是苏州府。

傍晚，朱橚给方孝孺写了一封信，内容简短。

“洪武三年苏州府那笔修驿道的钱，你留意一下当地河道的修缮记录，如果对不上，不要声张，先记下来。”

他把信封好口，交给门房送出去。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没有再去翻户部的东西，在花厅里坐着，等天完全黑下来。

入夜之后，他去了一趟城南的宅子。

梁王世子段明住的宅子，门口还空着，没有挂匾。

他敲了门，门房开了门，把他让进院子里。

段明正在屋里看书，听见通报走出来。

朱橚在院子里站定，看了一圈四周的房屋和围墙，然后才看向段明：“住得惯吗？”

“还习惯。”

段明站在廊下回话，道：“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朱橚点了点头：“过几天礼部的人会来安排你进京面圣的事，到时候你照常去就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用说，自然会有人教你。”

段明听完，点了点头。

朱橚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宅子。

第二天，方孝孺的回信到了。

“苏州府河道的修缮记录，在工部档案里找到了，与户部记录一致，但当年负责查验收工的人，去年已经调离，目前不在苏州，该人去向可查，但需要时间。”

朱橚看完信，在末尾批了一行字：“不必查，先放着。”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没有送去户部，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情不需要当场验证，它可以留在那里，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

段明进宫的日期定了下来。

礼部派人来吴王府通报的时候，朱橚正在书房里把云南带回来的地形记录重新整理一遍。

通报的官员站在廊下，把日期和时辰说清楚，又补了一句：“皇上说，让殿下届时一同列席。”

朱橚没有多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到了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朱橚换好朝服，提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去了一趟城南的宅子。

他到的时候，段明换好了一身素色袍服，腰间系了一条青玉带，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段明看见他，没有多问，抱了抱拳。

朱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那条青玉带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道：“走吧。”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上了马车，一前一后往宫门方向驶去。

到达宫门口时，天彻底亮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

两人在宫门前下了车，朱橚走在前面，段明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沿着宫道往里走。

穿过午门，过了金水桥，在武英殿外的廊下站定。

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说皇上让他们进去。

朱橚侧过头看了段明一眼，迈步跨进了门槛。

武英殿里光线明亮，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奏折。

他目光先从朱橚身上扫过，接着落在段明身上，停留了片刻。

段明在殿中站定，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臣，段明，拜见皇上。”

朱元璋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会，这才说了一句：“抬起头来。”

段明依言抬起头，目光微微垂着，没有直视御座，也没有刻意避开，落在御案前方的地面上。

朱元璋看着他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条青玉带，转而问道：“你父亲在云南待了多少年了？”

“回陛下，家父于洪武二年奉旨入滇，至今已近四年。”

“四年了，云南那边的水土还习惯吗？”

“家父常说，云南虽远，但民风淳朴，山水宜人，只是路途遥远，往来不便。”

朱元璋没有说话，目光从段明脸上移开，落在面前那份奏折上，道：“朕听说，你在昆明的时候，替你父亲管过文书？”

“是，家父平日政务繁忙，部分文书的收发和存档，由臣代为整理。”

“那你觉得，云南那边目前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段明沉吟道：“臣以为，云南目前最要紧的事是修路，滇地与中原相隔甚远，驿道年久失修，沿途驿站多已荒废，若遇紧急军情，消息传递缓慢，物资也难以运达。”

“若能先修通自建昌府至昆明的道路，则后续治理可事半功倍。”

朱元璋没有点评，转而看向朱橚，道：“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朱橚站在一旁回道：“儿臣从建昌府走了一趟，确实如世子所言，路况很差，磨盘山以南那段路，只有窄道通行，粮草和辎重都过不去，若要在云南站稳脚跟，修路是第一步。”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段明，道：“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打算什么时候亲自入京一趟？”

段明回道：“家父曾提过，待云南境内事务理顺之后，便择机入京面圣，但具体时日尚未定下，臣离滇时尚无确切消息。”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继续问云南那边的其他事。

“你先回去歇着，过几日有旨意下来，你照办便是。”

段明躬身行礼，退出了武英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朱元璋目光从殿门移回朱橚身上：“你觉得他怎么样？”

“没有刻意回避问题，回答修路那一段，话虽然不长，但方向是对的。”

“那你觉得，他在昆明的时候，真的只是替他父亲管文书？”

朱橚如实回答：“不一定，不过，他在云南四年，梁王的事，他知道的不会少。”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了那份未批完的奏折，低头看了一眼，道：“你先回去。”

朱橚行了一礼，退出了武英殿。

段明没有走远，站在武英殿外的廊下，背对着殿门，正看着远处宫墙上方那一角天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是朱橚，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问殿内后来发生了什么。

朱橚走到他身旁，同样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天空，道：“你刚才说的修路那一段，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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