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看不出明显问题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看不出明显问题

段明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宫道并肩往外走了一段，在午门口分开。

段明上了来时的马车，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朱橚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马车在街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吴王府的方向走。

午后，方孝孺来了。

“老师，苏州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当年负责验收那笔修驿道工程的人，在调离之后没有走远，目前在苏州府城外的一处庄子里住着，有人看见他这几日频繁进出城，估计在找什么旧档。”

“谁看见的？”

“学生让人留意苏州府那边的动静，顺手查了一下，那人姓刘，以前在工部做过书吏，调离后回了苏州老家，他进出城的那几天，正好是老师在户部调阅洪武三年那笔账之后。”

朱橚没有急着下判断，先问了一句：“他找的旧档，是工部的还是户部的？”

“工部的人说，他提过要查几份旧文书，但没说具体是哪几份，只是打听了一下。”

朱橚沉声道：“不用管他，让他找，他找到的东西，比我们自己去翻要快。”

方孝孺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朱橚没有急着去查那个刘姓书吏的事，而是先把苏州府那笔账的来龙去脉重新理了一遍。

他从抽屉里取出赵元明送来的那摞文牒，把批复收据和说明按时间顺序排好，从洪武三年春天的那道拨款令开始，一直看到当年秋天那份补充说明的归档记录。

时间线对得上，签章也对得上，苏州府那边关于河道疏浚的说明，写得不算敷衍。

但有一个细节，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那份补充说明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不是正文内容，像是归档时随手添上的备注。

字迹比正文淡一些，写的是一句话：“刘永贵经办。”

朱橚盯着这名字看了看。

刘永贵，姓刘。

苏州府城外庄子。

工部旧书吏。调离后没走远。

他把这行字单独抄在一张纸上，没有把原档带走，把文牒重新收好放回抽屉。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户部，也没有去找方孝孺，而是出了城。

出城后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约三里路，在路边一处茶棚停住，要了一碗茶，坐在茶棚边缘的长凳上，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

茶棚不大，几根柱子撑着一片茅草顶，灶台设在角落，一口铁锅正煮着热水，白汽不断向上翻涌，在微凉的晨风里很快就散了。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端茶时动作很快，放下碗就走。

朱橚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看见一辆马车从城门方向驶来，赶车的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年纪约摸五十出头，身形偏瘦。

拉车的马是枣红色的，品相中等，鞍辔整洁，应该经常出门跑短途的样子。

马车在茶棚前面慢下来，赶车人勒住缰绳，跳下车，走到灶台前要了一壶茶，并未坐下。

朱橚放下茶碗，起身走到灶台旁边，道：“刘永贵是你吧？”

对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碗沿离嘴唇还有两寸。

他缓缓放下茶碗，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朱橚的穿着，反问了一句：“你是户部的人？”

“不是。”

“那你是谁？”

“从应天府来的。”

刘永贵把茶碗放在灶台上，转身走到马车旁边。

但他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旁，背对着朱橚，道：“那笔账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记的都记了，该归档的也归档了，你们查不出什么。”

“我没说要查账。”

朱橚站在原地，道：“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当年在工部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苏州府那边送来的验收底稿？”

刘永贵后背微微绷紧，他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朱橚，道：“验收底稿是工部存档的，我调走之前就已经归入档案室了，不在我手里。”

“那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刘永贵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朱橚的脸上，始终没有正面回答，道：“档案室去年清过一次旧档，有些不常用的东西，被挪到了别处。”

“挪到了哪里？”

“下官不太清楚。”

朱橚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一个角度：“你最近在找什么？”

刘永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下官只是回城办些私事。”

朱橚点点头，没有拆穿，道：“那我不耽误你赶路了。”

刘永贵没有多留，转身上了马车，抖了一下缰绳，那匹枣红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继续向前驶去，车辙在路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浅痕，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

朱橚回到茶棚，把他那碗凉了的茶喝完，放下几文钱，起身往回走。

晚上，他去了一趟刑部。

刘惟谦已经回去了，但值班书吏在整理新送到的卷宗。

朱橚在门口站了片刻，等那个书吏把手里的活计放下才开口问道：“去年工部清过一次旧档，你知道那些旧档后来送到了哪里？”

书吏想了想，道：“去年确实清过一次，当时工部说档案室放不下了，把一些年份比较久的文书送到了城南的旧库房，那些东西不在刑部，归工部管。”

“城南的旧库房在哪里？”

书吏说了一个地址，在城南一条巷子的尽头，靠近城墙根，平时很少有人去。

朱橚听完，道了声谢，走出了刑部。

他没有当天晚上就过去，第二天天亮后才动身。

旧库房的位置比他想得更偏一些，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两侧的院墙高矮不齐，有几段墙皮已经剥落了。

库房的门是木制的，门板上的漆面起了泡，门环是铁的，生了锈，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估计长久没有人来过，锁都懒得换。

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扇不大的窗子透进来一些光。

靠墙立着几排木架，上面码着成捆的旧卷宗，有些已经散了，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曲。

他把最外面那几捆翻了一遍，大多年份靠后，不是他想找的东西。

往里面走了几步，在最里面的一排架子上，他看到了一捆系着红绳的旧档，绳结是紧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解开绳结，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用毛笔写着洪武三年，苏州府，驿道修缮，验收底稿。

字迹端正，跟户部档案室里那本册子的笔迹一致。

朱橚没有急着翻看，先把那捆旧档夹在腋下，走出了库房。

光线一下子亮起来，他眯了一下眼，沿着来时的巷子走了回去。

回到吴王府后，他把那捆旧档放在书桌上，解开绳结一页页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每一笔修缮的用料和工时都记录在案，看不出明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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