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是不是重建过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是不是重建过

朱橚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实际用量与计划用量基本相符，略有结余，已按规程处理。”

但结余的数目，跟他从户部调出的那笔账目对不上。

这行字没有落款，没有签章，很像被人临时补上去的，笔迹比前面的正文稍淡一些，墨色也有细微差异。

但如果不特意对比，不会留意到。

朱橚把那捆旧档重新系好，跟户部的文牒放在一起。

在落笔写下这一观察时，他没有立刻下判断，只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合上了抽屉。

傍晚，方孝孺又来了。

他进门后没有坐，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捆旧档上：“老师，找到了？”

“验收底稿跟户部的账目对不上，这个缺口不一定是有人贪了，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那笔钱到底用在了哪里。”

朱橚把那些文牒和旧档整齐收好，合上抽屉，坐回桌后，道：“把刘永贵盯住就行，他进出城的时候记一下时间，跟谁见了面，不用拦他，让他自己走。”

“是。”

方孝孺走后，朱橚没有急着合上抽屉，把那捆验收底稿又拿出来翻了一遍。

这次翻得比上次更慢。

他不再逐页看正文内容，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纸页的边角和字迹的细微差别上，将几处关键记录逐一比照。

那行笔迹偏淡的备注写在末尾的空白处，用的是同一支笔。

但墨色比正文浅了几分，如同一气呵成落笔后加上的，字迹比正文松散一些。

以他平时看折子的经验，这种写法更像临时起意补上去的，不是正式文书该有的样子。

他合上底稿，没有做记号，把它放回了那捆旧档里，重新系好红绳。

第二天，朱橚先去了一趟城南的库房附近。

他在巷口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了大半个时辰。

库房的门还关着，门环上的铁锈没有被蹭掉的痕迹，门缝里积的灰尘没有被动过迹象。

他放下茶钱，起身往回走。

午后，赵元明来了一趟吴王府。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牒，等朱橚抬头看向他才开口说道：“殿下，下官查了一下洪武三年苏州府那笔账的后续记录，发现那笔结余确实没有退回户部，但也没有用在河道疏浚上。”

“那用在哪里了？”

“苏州府的记录上写的是，用于当地驿站日常维护，但下官核对过同一时期的驿站开支记录，那段时间没有新增的维护项目，原有的维护经费也足够覆盖。”

赵元明把文牒放在桌角，道：“所以，那笔结余的去向，目前在账面上是空的。”

朱橚拿起那份文牒看了一遍，记录写得很简略，没有涉及具体的人名和去处。

他放下文牒：“你查到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下官没有告诉别人，直接来找殿下了。”

“先不要往外说，如果有人问起这笔账，说还在查就行。”

赵元明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朱橚没有急着去查苏州府那边的事，需要等一个时机。

他打算去一趟城南那间宅子。

段明坐在廊下翻一本杂记，看见朱橚来了，放下书站了起来。

朱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正事，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缺不缺东西。”

段明摇头道：“礼部的人来过，送了一份应天府的地图和几本关于朝廷典制的书，让我先熟悉一下，其他的暂时不缺。”

“行。”

朱橚站起来，道：“有事就让人去吴王府递话。”

话音落下，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东那家旧书铺时，他看见门口堆着几摞旧书，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苏州府志几个字。

他走过去翻了翻，内容不完整，缺了好几页。

但其中一页附录的驿站名录还完好。

朱橚跟掌柜说了几句，掏钱买下。

他拿着那本书回了吴王府，翻到附录那几页，在名录里找到了苏州府那几处驿站的名称。

其中一处标注了修建年份，是洪武三年，与那笔修驿道的钱的拨付时间对得上。

但页脚还有一行小字，印得比正文淡，好像刻版时漏补上去的，写着同年秋驿站易址重建几个字。

他又翻了几页，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苏州府驿站的信息，这才将其合上放在了桌角。

夜色深浓。

朱橚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把白天的事和那本书里的记载连起来想。

账目对不上，验收底稿有补笔，驿站易址重建。

同一年，同一条线索，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各自留下了一部分痕迹。

如果把苏州府那笔结余的去向，和驿站易址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那笔账的去向，可能已经不在账本上了。

第二天一早，他写了一封信给方孝孺，说自己过几日会去一趟苏州府，让方孝孺把这几天苏州那边的动静记一下，等他到了再对。

把信送出去之后，开始收拾行装。

朱橚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一把短刀，那本苏州府志也塞进了行囊里。

跟徐妙云说了一声要出门几天，没说具体去哪里。

徐妙云没有多问，只让他路上多带些干粮。

城门刚开的时候，他出了城，沿官道往苏州方向走。

走一段，歇一程，遇到岔路口时，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地面痕迹和路旁标记。

傍晚，他在路边一处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到苏州府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苏州府的城门比应天府矮一些，不过，进出的人不少。

朱橚进城时没有遇到盘查，守门兵卒靠在墙边，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放下行囊后在街边吃了一碗面。

然后，沿着城中的主街往东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巷，在巷尾停下脚步。

那处驿站在巷子尽头，门脸不大，门板合着，檐下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驿字的轮廓。

朱橚没有敲门，在巷口站了会，看见驿站侧面的院墙有一道窄门，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

他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堆着几捆旧木料，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口水井，井沿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正要转身离开，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身形偏瘦，头发花白，看上去六十岁上下。

见朱橚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来找人的？”

“不是，我路过这里。”

对方没有接话，也没有关门，目光还在朱橚身上。

朱橚没有急着走，又道：“这处驿站，是不是洪武三年的时候重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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