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别的痕迹

第三百七十五章  别的痕迹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二十个人在校场北门列好了队。

天还没有全黑，夕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橚站在队伍前面，把地形简要说了一遍，翻身上马，出了北门。

天黑后，队伍在隘口北侧的一处洼地停下来。

朱橚下马，让人把马拴在洼地北侧的隐蔽处。

然后，带着队伍步行往浅坑方向推进。

他提前确认过那处浅坑的位置，在距离浅坑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把二十个人分成了三组。

一组十个人，由他直接带，伏在浅坑南侧的枯草丛里。

二组六个人，由年轻军官带，伏在浅坑东北方向的一处土坎后面。

三组四个人，带着马匹留在洼地待命，等信号发出后再上来接应。

各组就位，夜色完全暗下来了。

朱橚伏在枯草丛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直锁着那处浅坑的方向。

等待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前半夜没有动静，风断断续续吹着，草丛里的虫鸣时有时无，暗处的枯草在夜里轮廓模糊，分不清是草堆还是人影。

朱橚没有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伏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浅坑。

后半夜，风停了片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北面的暗处走出来，走到浅坑边缘，蹲下身，把手伸进坑底。

朱橚等那个人影把手从坑底收回，起身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这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朱橚带着十个人从枯草丛里起身，向浅坑方向推进。

同时，东北方向的那组人也动了，从侧面压过来。

那人听见脚步声，身体明显顿了一下，试图往北边退。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北面同样有人封住了退路。

他没有再动，站在原地，看着从南侧和东北侧围拢过来的人影。

朱橚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住，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了一眼。

此人穿着旧皮袄，身形偏瘦，大约四十岁上下。

朱橚直奔主题的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对方把从坑底收回来的那只手缓缓张开，掌心里是一块新的石片，边缘同样被打磨过，形状和大小跟之前那块差不多。

朱橚看了一眼，道：“这块石片是要放进去的，还是取出来的？”

“放进去的。”

“里面那块呢？”

“取走了。”

朱橚没有再问。

队伍撤离浅坑返回洼地的时候，那名年轻军官紧走了两步，道：“殿下，那人怎么处置？”

朱橚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回答：“带回去，交给徐帅审。”

天亮前，队伍回到了城内。

朱橚没有去歇息，先把那人带到了校场北侧的一间空屋里，让人守在外面，等天亮由徐达亲自来问。

……

天亮了，徐达来了。

他推门进了那间屋子，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走到朱橚面前。

“他说他只是个传信的，每隔十天来换一次石片，不知道石片传给谁，也不知道石片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每次换了把取走的石片带到北面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羊圈，放在羊圈东南角的石头下面。”

“三十里外，废弃羊圈？”

“对，他时说他没有见过接石片的人，每次到了把石片放下就走，下一次再去的时候石片自然不见了，他只负责中间这一段，从浅坑取走石片，送到羊圈，再从羊圈取走新的石片，放回浅坑。”

徐达站在早上的日光里，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道：“你今晚再走一趟那个羊圈，看看那里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好。”

朱橚去了一趟校场北侧的那间空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没有声音，转身回了府。

他回屋补了一觉，醒来时是午后了。

他坐起身来，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浅坑里取走旧石片、放入新石片的人是同一个，交接方式固定，中间人的活动范围局限于浅坑和羊圈之间，没有接触过更上层的人。

这意味着抓到的那人只是链条上的一环，真正的主使还藏在更深处。

朱橚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把腰间的短刀重新系紧，这才出了门。

他步行出城，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一段，在接近隘口的位置折向东北方向，走上一条不明显的土路。

路两侧的草木比主路更密一些，路面是硬实的黄土，踩上去不会留下太深的脚印。

朱橚边走边观察路边的痕迹，在一些草叶倒伏的位置停下来看看，确认方向是否偏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在一处缓坡上看到了那座羊圈。

羊圈比预想的更破旧，石墙塌了大半，残余的墙体只到人的腰部。

圈内长满了枯草，边缘散落着几根腐朽的木料，顶棚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斜插在墙缝里的旧木桩。

朱橚没有直接靠近，在距离羊圈大约百步的位置停下来，蹲在一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段时间。

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站起身，沿着一条弧线靠近羊圈。

他走到羊圈东南角，蹲下身查看墙角的地面。

石头还在，是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块，比拳头大一些，表面粗糙，看不出人为加工的痕迹。

他伸手把那块石头挪开，下面的土是松的，有一个浅坑，估计是长期放置东西压出来的痕迹。

坑里是空的，没有石片，没有其他物品。

他用手探了一下坑底的土层，触感干燥，没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朱橚站起身，绕着羊圈走了一圈。

除了东南角那个浅坑外，羊圈内外的地面都覆盖着均匀的枯草层，没有近期多人走动留下的踩踏痕迹。

他又走回东南角，蹲下身把石头放回原位，没有动那个浅坑里的土层，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了羊圈。

回到城内，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朱橚直接去了校场北侧那间空屋。

门还锁着，守门的兵卒换了人。

他推门进去，那人还是坐在角落里，姿势跟早上差不多，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见门响，此人抬头看了一眼是朱橚，又低了下去。

朱橚问道：“你去羊圈放石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羊圈附近有其他人的痕迹？”

“没有。”

“你去的时候是白天还是夜里？”

“夜里。”

“去的次数多吗？”

“去过三次，每次把石片放在东南角的石头下面就离开，不会多留。”

“那你怎么知道石头下面有石片可以取走的？”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石头下面的石片换了，跟第一次放的那块不一样。”

朱橚没有再问。

回到府里，徐达正在用饭，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已经动过了，另一碗还冒着热气。

徐达没有抬头：“吃了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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