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外达达开打

上午九点，日军的第八次冲锋彻底宣告溃败。

开阔地上，尸体堆得几乎和战壕齐平，鲜血浸透了冻土，踩上去黏糊糊的。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退，督战队的枪声杀到手软都拦不住，有人甚至直接掉转枪口，对着督战队开了火。

矶谷廉介的前线指挥所被一发流弹掀了顶，他狼狈地趴在桌子底下，满脸是灰，歇斯底里的吼声都带着哭腔，却再也喊不动“继续冲锋”的话——几个主力联队伤亡都超过了七成，再冲下去，整个师团就要打光了。

南线的胜局，彻底稳了。

田大柱的炮位上，空弹壳已经堆成了小山，金灿灿的一片。士兵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寒冷的空气里蒸腾出白蒙蒙的雾气。装填手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还是机械地把炮弹塞进炮膛，关闩，击发，退壳。

补给车队从后半夜就没停过，卡车的轮胎都跑得冒了烟，一箱箱炮弹源源不断地运上来，从来没断过。

田大柱打完第一百二十发炮弹，手一松，拉火绳掉在了地上。

他瘫坐在弹药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混着黑灰，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赵炮长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玻璃瓶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田大柱接过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咧嘴笑了，露出沾着黑灰的牙：

「过瘾。滕县的时候，全团就两门迫击炮，打三发都得数着数。那时候老张就站我旁边，被鬼子的炮炸没了，连全尸都没留下，我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北边的战场，硝烟还没散，坦克的轮廓正一路往前碾，所过之处，日军溃兵望风而逃。

「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三个基数的弹药，够小鬼子喝一壶的。老张他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赵炮长也坐下来，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叹了口气：

「左边炮位的老周他们……没挺过来，被鬼子的流弹蹭到了。」

田大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把空可乐瓶捏扁，狠狠扔在地上：

「放心，老周他们没白死。这笔账，咱们一笔一笔跟鬼子算。南边打完了打北边，苏联鬼子也跑不了。」

前沿战壕里。

王贵靠在战壕壁上，身上沾着血和泥。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林生。

林生接过饼干，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亮得惊人。

开战前他还吓得手心冒汗，看着漫山遍野的日军腿肚子发软。可这一上午打下来，他扔了整整三箱手榴弹，看着成片的日军倒在阵地前，看着我方坦克碾过日军阵线，心里的那点恐惧，早就变成了滚烫的底气。

「老兵，鬼子……就这么败了？」林生小声问，语气里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入伍的时候，听老兵们说鬼子有多凶多难打，可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在总座的炮火面前，鬼子也会怕，也会跑，也会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哭。

王贵咬了一口饼干，慢慢嚼着，望向北方滚滚的硝烟，轻声说：

「这才刚开始。但你记住，跟着陈总司令，咱们迟早能把鬼子全赶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俺哥要是还活着，也能看到今天就好了。他当年在太原撤下来的时候，总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鬼子那样的炮，现在好了，咱们的炮，比鬼子的还多还狠。」

林生点点头，也望向北方。

晨光里，钢铁洪流还在往前推进，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插进日军的阵线。

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腰杆挺得笔直。

他不再是那个听见炮声就发抖的新兵了。

千里之外的外达达草原，却是另一幅天翻地覆的景象。

清晨六点整，苏军的八百门重炮率先发出怒吼。152mm榴弹炮、122mm加农炮排成绵延十几公里的炮阵，第一轮齐射就把天空映成了暗红色。紧接着，数十门刚列装的喀秋莎火箭炮同时开火，无数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像烧红的流星雨砸向我方防线，尖锐的呼啸声盖过了风的声音，草原上瞬间腾起一片连绵的火海。

泥土、碎石、铁丝网被气浪掀上几十米高空，前沿的表层战壕被炮火硬生生犁平了三尺，连坚硬的冻土都被炸成了松软的焦土。

苏军远东集团军前沿指挥所里，司令员索科洛夫上将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被彻底吞没的中方阵地，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曾在上次外达达冲突里吃过陈树坤的亏，这一次带着双倍兵力和全新的喀秋莎来，就是要把场子找回来。

「司令员！第一轮炮击覆盖完毕！中方阵地上没有任何反击炮火，看样子是被打懵了！」

「侦察兵确认，对方北线重炮不超过三百门，还是老旧型号，根本没法和我们对轰！」

参谋的汇报接连传来，索科洛夫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轻蔑：

「陈树坤把主力和重炮全拉去徐州打日本人了，就留三个边防师和这点破炮守防线，真当我们苏联红军和日军那帮废物一样？」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索科洛夫脸色一正，立刻挺直腰板拿起听筒——对面是莫斯科的直通线，传来斯大林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索科洛夫同志，徐州的战报我已经看到了。矶谷廉介是个蠢货，他的六十万人撑不了三天。」

「我只给你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内，必须撕开外达达全线防线，拿下外达达全境。」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陈树坤的装甲集群被日军拖住，趁他的主力腾不开手，一口咬下这块地盘。等他解决完南线回过头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拿不下，你就不用回莫斯科了。」

索科洛夫胸膛一挺，声音斩钉截铁：

「请斯大林同志放心！中方北线只有三百门老旧重炮，永备工事不足一半。我们有八百门重炮、全新的喀秋莎火箭炮，还有五十万大军。最多四十八小时，我就把苏维埃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师部！」

挂了电话，索科洛夫脸上的狠厉更盛，他指着地图上的前沿缺口，厉声下令：

「第二轮炮击！所有喀秋莎全部拉上去，给我不间断轰！炸到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步兵师做好准备，炮击一停立刻发起冲锋，当天就给我突破第一道防线！」

炮火还在轰鸣，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厚厚的永备防空洞里，边防军三团一连连长陈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听着头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纹丝不动。身边的新兵紧紧攥着步枪，耳朵震得流出了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连长……老毛子的炮也太猛了吧……」新兵咬着牙，声音有点发颤。

陈岩拍了拍新兵的肩膀，指了指洞壁上加固的工字钢，声音沉稳得像石头：

「慌什么。总座早有预料，这些工事都是按防203重炮的标准修的，他那点152炮，炸不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簌簌掉落的泥土，眼里闪着亮得惊人的光：

「总座发过电报，让我们死守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一到，南线的装甲集群和重炮团就到。」

「到时候，他们吃进去多少，就得连本带利吐多少。」

防空洞外，炮火还在疯狂咆哮，仿佛要把整片草原掀翻。

可洞里的士兵们，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

陈树坤刚放下望远镜，李卫就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总司令，外达达急电！」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迫的寒意：

「苏联远东集团军八百门重炮加喀秋莎火箭炮，已经对我前沿防线发起全覆盖炮击，火力密度远超预估。五十万大军全部进入进攻出发阵地，侦察部队已经开始试探性冲锋，看样子总攻随时会全面打响。北线边防军请示，要不要提前动用预备队？」

观察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树坤身上。

南边的仗刚打出优势，北边的灭顶压力就压了过来。八百门重炮加火箭炮齐射，北线那三百门炮能不能扛住七十二小时，谁心里都没底。

有人忍不住开口：

「总司令，要不从南线抽两个重炮团北上？北线要是崩了，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陈树坤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一眼。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清晰。他看了三秒钟，就把电报递了回去。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抽。」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台儿庄正面的红色箭头还在往前突进，势如破竹；外达达方向的蓝色箭头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他的指尖在台儿庄的位置上敲了敲。

又在外达达的位置上敲了敲。

「给北线发电。」

陈树坤背对着众人，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工事加固，防空洞守好。炮弹敞开打，管够，不用省。给我死守七十二小时，一步不准退。」

「放手打。」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眼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告诉北线的弟兄，再撑三天。」

「台儿庄这边打完，我亲自带装甲集群北上。」

「苏联人吃进去多少，我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多少。」

众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陈树坤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所有人耳边：

「对了，通知后方兵工厂，刚下线的二十门203mm重型榴弹炮，连夜装车运往北线。」

「八百门炮就敢来叫板？」

「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窗外，炮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隆隆作响，南线是乘胜追击的凯歌，北线是黑云压城的鏖战，像一曲钢铁铸就的双重奏，拉开了这场两线血战的大幕。

没人知道，总座的底牌，从来都不止眼前这些。

更没人知道，斯大林赌上国运的七十二小时，终将变成苏军埋骨外达达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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