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钢铁与毛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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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清晨的天光刚擦过穹顶,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窖。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没人敢去添柴——斯大林没发话,连空气都不敢流动。
斯大林站在办公桌前,指节攥得发白。
那张从外达达前线发来的电报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毛边几乎嵌进肉里。总参谋部的措辞永远冰冷精准,可越是冰冷,越像一把冰锥往骨头里扎:
"外达达战役于今晨结束。方面军主力遭毁灭性打击,阵亡十四万三千七百人,被俘七万一千二百人,残余部队丧失建制,溃散于原始森林。方面军司令员索科洛夫大将,于指挥部饮弹自尽。"
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砸在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贝利亚三个人的后背上。三个人站成一排,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谁都不敢先开口。
五十万人。
半个方面军。
就这么没了。
斯大林没发作。他慢慢把皱成纸团的战报铺平在桌上,指腹一点点碾开褶皱,动作慢得反常。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只陪了他十年的白瓷茶杯——杯沿还有一道去年摔出来的裂纹,他舍不得换,一直凑合用着。
他用茶杯压住战报的一角。
然后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莫斯科河泛着冷光,街上的工人裹着厚大衣匆匆赶路,工厂的烟囱正冒着灰烟。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街角,抱着面包的妇女在雪地里缩着脖子走。
没人知道,远东的五十万大军,就在这个清晨,没了。
下一秒。
"砰——!!"
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炸裂的瓷片溅出去半米远,滚烫的红茶泼了一墙,碎茶叶黏在米黄色的壁纸上,星星点点,像凝固的血点子。
"十四万!被俘七万!五十万人!就这么没了!!"
斯大林的格鲁吉亚口音在暴怒里变了调,唾沫星子喷在摊开的远东地图上。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墨水瓶都跳了起来,黑墨水泼出来一道,正好浇在"外达达"三个字上。
"索科洛夫还自杀了?他倒是死得干脆!一了百了!把五十万条人命的烂摊子扔给我!!"
他一把拉开抽屉,抓出另一份泛黄的文件——那是去年外达达第一次战败后,索科洛夫跪在他办公室里写的血书,指血写的"以命雪耻"四个字还泛着暗褐色。
"撕拉——"
血书被他当场撕成碎片,纸屑扬了一地,像漫天的纸钱。
"去年丢外达达!今年丢五十万人!明年是不是要把莫斯科也给我丢了!!"
斯大林踩着碎瓷片在办公室里踱步,军靴砸在地板上,咚咚的声响像重锤砸在三个人的心口。
碎瓷片被他碾得咯吱响。
没人敢提醒他脚下有瓷片。
他猛地停在地图前,粗短的手指狠狠戳在外达达的位置,又狠狠戳在徐州的位置,指腹都戳得泛了白。忽然,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又哑又冷,比骂人还让人头皮发麻。
"日本人也是一群废物。"
"三十万关东军,加上我们从西线调的装备、石油、飞行员,两线夹击,连一个陈树坤都拖不住?"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台儿庄"三个字上,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
"我们在北边流血,他们在南边被碾成渣!矶谷廉介全歼,板垣征四郎打残,三十万日军灰飞烟灭——英美法还给他们输血?给枪给炮给飞机,就喂出这么一群饭桶?!"
莫洛托夫低着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
斯大林猛地转头,鹰一样的眼睛钉在伏罗希洛夫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国防人民委员部,说实情。"
伏罗希洛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军装黏在身上,凉得刺骨。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斯大林同志……比战报写的更糟。"
"远东的精锐基本打光了,军区架子还在,可一线战斗兵只剩不到八万,还都是残兵。重炮丢了七成,坦克几乎全没了,航空兵剩下的飞机凑不齐一个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说出最致命的那句话:
"西线刚传回来的情报,德军在波兰边境集结了一百二十个师,希特勒随时可能撕毁条约动手。"
"两线同时开战……我们的兵,不够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大林盯着地图上那片横跨欧亚的红色国土,左边是张牙舞爪的德国疯子,右边是刚吞了五十万苏军的陈树坤。
苏联像一头被两头猛兽咬住的熊,前后都是血盆大口。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久到伏罗希洛夫都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毙了。
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征兵。立刻征召五十万预备役补远东防线,再征召一百万,组建新的战略预备队。"
贝利亚没应声。
他往前挪了半步,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斯大林同志……不能再征了。"
"去年征的五十万新兵,训练了俩月就送上前线,大半都填了外达达的坑。再征一百五十万,工厂就空了。"
他顿了顿,把最残酷的实情说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走:
"钢厂的炉前工、煤矿的矿工、坦克厂的熟练技工,全是青壮年。再拉走,高炉得熄火,坦克产量得掉三成,飞机生产线得停一半。"
"而且……连续战败的消息压不住了,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的工人,已经有私下议论的了,民心不稳。"
斯大林没说话。
他转身一把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乱响,吹得他的大元帅服衣角猎猎作响。碎瓷片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窗外的莫斯科。
远处的钢厂烟囱冒着黑烟,街上的女工提着饭盒匆匆赶路,街角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在等电车。雪落在她们的头巾上,白了一层。
他比谁都清楚贝利亚说的是实话。
再征一百五十万人,工厂里就只剩女人和老人,田里的麦子没人收,炼钢的炉子没人看,坦克、飞机、大炮,全得减产。
可他有得选吗?
西边的希特勒磨刀霍霍,东边的陈树坤刚打了大胜仗,指不定哪天就往北推。今天少征一个兵,明天敌人就可能打到莫斯科城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狠劲像淬了毒。
"我知道有怨气。我知道工厂缺人。我知道再征兵,田里就只剩女人和老人,孩子没人养,高炉要熄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但我没有选择。"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苏维埃的生死战。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连坟墓都不会有。"
他顿了顿,说出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的命令:
"征召范围扩大,十六岁到五十岁,全部在册。之前免征的工程师、熟练技工,全部重新评估,能拿枪的,一律上前线。"
"劳改营里的政治犯、刑事犯,编进惩戒营,戴罪立功。"
"告诉全国人民——想保住自己的家,就拿起枪去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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