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仇恨的种子

秋季的天空水洗一样的蓝，几朵乳云飘在上面，风打着瞌睡吹过，云摸到浪稠的草尖尖，一波一波拱起，整个田野就荡漾起来。

天翼坐在坡坡上，看着下面那片随风起舞的玉米林。

当他的双眼跟村长高大虎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看到了健壮男人钢锥一样的目光。

心里打个寒战，全身的汗毛就像刺猬一般竖起，几乎将薄薄的汗衫撑离皮肉，接着无端的愤怒忽地涌上心头。

天翼虽然只有七岁，却有着许多大人没有的胆量和豪气。

尽管高大虎比他大了二十多岁，脸上依然透过了几分惊惧。

从孩子稚气的眼神里，大虎看到了愤怒和仇恨，心里也有一种快乐的满足。

韩月英正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天翼看到村长高大虎跟娘在玉米林里打架。

一人高的青纱帐晃晃悠悠迭起，里面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和迷人的呼叫。

天翼知道娘没有发现他坐在山坡上，不然也不会跟这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

他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因为他发现娘不但没有反抗，反而显得很享受，跟眼前的男人竭力在配合。

牧羊犬小黑就卧在天翼的身边，忠诚地守护着主人，不让他受到一点侵犯。

满坡的羊儿贪婪地啃着青草，时不时抬头咩咩叫唤两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兴趣。

月英不是丑人，当闺女的时候就不是。矮瘦一点，身体像个黄蜂，两手往她腰部一卡，她就两截了，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高大虎抱着她，眼睛死死盯着天翼，露出报复的狞笑。

几十年的仇恨一下子在女人的身上得到报复，他是故意让天翼看见的，就是要让天翼告诉老四，老子上了你的女人。

太阳已经西斜，暖风吹过一丝凄冷，半空中传来鸟儿的鸣叫。

天翼无邪的双眼充满迷茫，他犹豫不决面目呆板，看不到一点表情。

手里紧紧紧握着一块砖头，恨不得一砖下去将欺负娘的男人砸个稀巴烂。

高大虎没有想到眼前的孩子会出手，天翼的沉稳和老练与他幼小的年纪极不协调。

当天翼拍了一下狗背，将手里的半块转头挥过来的时候，高大虎预料到躲闪已经晚了。

砖头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击在他的脑壳上。

与此同时，小黑像一支利箭，上去叼住他的胳膊，毫不客气将高大虎从月英的身上拖了下来。

玉米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李天翼！老子曰你先人！”

这时候高大虎才明白，天翼当了两年羊倌，每天用砖头赶羊，准头贼好，砸他的脑壳就跟赶羊一样简单。

胳膊上出现四个深深的血窟窿，小黑没有松口，努力把高大虎拖出老远，一直拉出玉米林。

高大虎白白的屁股在太阳的照射下亮光耀眼，沉重的身子和退到膝盖下的裤子把长长的蒿草都压得倒伏了。

月英赶紧喝住狗，慌乱地穿起衣服，然后问大虎伤到没有。

高大虎抬起血淋淋的手臂，恶狠狠瞪天翼一眼，怒骂一声：“该死的野种！”

然后气愤愤走出玉米地，将月英扔在那里。

小黑回到天翼身边，韩月英猛的看到儿子，顿了顿。

她的脸颊上顿时掀起一丝潮红，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只是无奈地笑笑，撩一下眼前凌乱的秀发。

天翼没有做声，领着狗慢慢下去土坡，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高大虎跟娘在偷了。

前两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现在仍然不知道。

只是觉得娘很吃亏，不能这么白白被高大虎欺负。

他要报仇，为了娘也为了爹，对村长的仇恨也由此滋生。

天翼回到家，没有把娘被高大虎欺负的事情告诉老四。

他怕爹心里难过，只是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狠狠教训高大虎一顿，让他一辈子离开娘远远的。

实在不行，他决定杀死他，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埋进一个7岁孩子的心里。

月英进门以后看儿子的眼神很不自然，脸上羞涩涩的，刚要进厨房烧火，门外却传来一阵怒骂声。

她听得出来，那是高大虎的老婆大蓝在撒泼了。

大虎跟月英偷情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村人尽知，早就传到大蓝的耳朵里。

很久以前她就想发作，可是又畏惧大虎的凶猛。

今天大虎抬着血淋淋的手臂回到家，大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敢去挑逗丈夫的极限，十多年前男人打她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只能把所有的怒气发在月英的身上，认为她就是个狐狸精，专门挑逗野男人，丈夫的背叛完全是月英耐不住寂寞造成的。

她怒气冲冲来到了山神庙的门口，拍着膝盖骂起来，言语不堪入耳。

“那个勾引野男人的狐狸精你出来！自己男人不行，就勾搭俺男人啊？你咋不去死…………？”

大蓝的声音高亢嘹亮纯正甜美，引得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

好像自己完全是一个维护家庭主权的贞洁烈女，对她当年勾引老四的事情却绝口不提。

骂一阵哭一阵，哭一阵说一阵，街坊邻居怎么劝也劝不住。

月英在院子里扶着房门黯然垂泪，后背紧紧靠在门框上不言不语。

老四在土炕上看着妻子受欺负却无能为力，气得浑身发抖哆嗦不已。

他捂住胸口费力咳嗽了几声，忽的喷出一团红红的鲜血，身体像一座轰然倾倒的斜塔，一下子砸在土炕上。

月英尖叫着扑向老四，抱住丈夫开始呼喊。

李天翼的怒火噌的冲到头顶上，愤然摘下墙壁上的那杆猎枪，枪栓一拉就要冲出去。

他要把欺负娘的这个女人一枪消灭掉。

月英害怕了，顾不得照顾老四，死命抱住了儿子苦苦相劝：“天翼，咱忍了吧，忍了吧……”

李天翼气得双眼通红，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

他吩咐小黑：“上去给我咬！把外面那娘们儿的贱嘴撕烂！”

小黑得到主人的命令，尾巴一摇飞扑出去，张嘴冲大蓝就要下口。

大蓝嗷了一嗓子，撒丫子就跑，跟兔子一样飞快。

小黑一直追着她的身影撵三条街。

高大虎的女人吓个半死，跑掉一只鞋也不敢回头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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