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复仇的计划

老四真的不行了，整夜嘴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只空洞的大眼失神的看着房顶，眼角上泪津津的。
　　他知道自己熬不了几天了，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天翼。
　　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不肯松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张了几次嘴却欲言又止。
　　旁边是月英和村里的几位长辈，苗先生也在里面，大家看着老四垂死的模样各个摇头叹息。
　　苗先生终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知道老四要给儿子交代临终的遗言，很知趣的拉住几个人离开。
　　老四终于张开手，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交到天翼的手里。
　　天翼有点不解，这东西明光光的，分明是一个洋教徒常常挂在胸前常的十字架。
　　长不过四寸，短不过三寸，好像是纯铜打造的，后面拖着长长的链子，套在脖子上可以当做项链。
　　他问老四：“爹，这是啥？”
　　老四努了努嘴，说话已经有点费力：“天翼啊，爹没有啥东西留给你，只有这个，你……戴在身上。
　　长大以后……到窝头山，找到白毛狐仙，把这个……交给她……她可以改变你的一生！”
　　天翼有点迷惑不解，对高大虎一家的愤怒还没有退去，又害怕爹真的会死。
　　他哭泣一声道：“爹，我不要找白毛狐仙，不要这个东西，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我帮你报仇，废了高大虎！废了他们一家！”
　　老四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
　　“别……千万别……爹不要你报仇，要你高高兴兴活着，这仇恨……不能再延续下去了，要不然，爹……死不瞑目。”
　　天翼感到父亲的手在发抖，头上的冷汗呼呼冒出，老四的双眼已经开始迷离，都有些散光了。
　　只好咬了咬牙答应，告诉老四，他一定会听他的话，不再仇恨高大虎。
　　老四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睡过去，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早上，老四停止呼吸，就这么走了，走的很坦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临死前对月英一句话也没有说，月英也为此愧疚了一辈子。
　　她知道，丈夫对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并不是他在记恨她，而是老四明白，有儿子在，天翼绝对不会让她受屈。
　　老四的丧事办得很简单，苗先生非常慷慨的让出自己那口棺材，把老四装进去，找几个人抬起来，埋进养命沟的庄稼地里。
　　孤零零一座坟头，坟前面栽一棵洋槐树。
　　天翼带着孝帽子悲痛不已，月英也是痛不欲生。
　　看着白绫飘荡，一撮撮纸灰冲天而起，仿佛丈夫久久不肯离去的灵魂。
　　老四死了以后，天翼把父亲临终的遗言当成耳旁风。
　　除了没有丢掉那个纯铜做的十字架，他对高大虎的仇恨仍然铭记于心。
　　大虎跟母亲月英的丑事在天翼的心里留下永远抹不去的阴影，他觉得丢人，抬不起头来，屈辱和丧父的伤痛迫使他起下杀心。
　　半个月以后，他曾经偷偷瞒着母亲月英，将老四那把土枪拿出来，埋伏在玉米林里，想等到社员们下工的时候，在半路上结果高大虎的性命。
　　那是一杆双管猎枪，可以打钢珠，也可以打散弹。
　　这把枪打死过山鸡，打死过野狼，也曾经轰爆过黑熊坚韧的肚皮，50米的距离打穿一个人的脑袋绝不是问题。
　　可是当他瞄准高大虎脑壳的瞬间，立刻就犹豫了。
　　并不是他胆怯害怕，而是觉得这样做太便宜高大虎。
　　以死抵偿不太解恨，他要让他生不如死，最好是在悲惨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中郁郁而终。
　　一个伟大的计划在天翼的脑海里渐渐成熟。
　　他背起猎枪，拍拍身上的土走出玉米林，准备马上将这一计划开始实施。
　　15年以后，当天翼再次回想起自己当初这一计划的时候，心里不禁感到惊心和悍然。
　　那时候他可还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啊？竟然有如此颇深的心机。
　　天翼回到家，从床底下拿出珍藏已久的一副兽夹，拿起锉刀，将上面的齿牙一根一根打磨尖利。
　　他要用它来对付高大虎，并且让他有苦说不出。
　　这副兽夹是专门捕捉野狼用的，也可以用它来对付野猪和熊瞎子。
　　两边的弹簧坚硬有力，任何一种野兽踩中，就会被钢齿紧紧咬住，当场活捉，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三年前小黑还没有住进旮旯村的时候，村子里有野狼出没，咬死过不少的牲口。
　　那是一个拥有二三十条成年大狼的野狼群体，十分的凶悍。
　　领头的是一条脖子上长着一撮白毛的巨大公狼，这东西非常狡猾，一次又一次窜过羊圈的围墙，前后拖走十几只肥羊。
　　老四为了对付这群狼曾经煞费心机，终于发明了这种兽夹，隐蔽地埋在距离羊群十多米的土坡上等待时机。
　　没想到支起兽夹的第三天就捉住了它，被夹住的那一夜，头狼的嚎叫声彻夜不停，惊天动地凄惨无比。
　　天明以后老四去收拾它，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咬断自己的一条腿跑了。
　　老四大失所望，悄悄告诉天翼说：“狼这种东西最爱记仇，它早晚要回来报复的，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三年过去，那头公狼还没有来，天翼觉得它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有小黑在。
　　小黑是捕狼的高手，绝不会再给它反击的机会，所以这兽夹就算无用了。
　　现在用它来对付高大虎简直是大材小用，这小子还不如一条狼，就是剁碎了喂狗，也不如一张狼皮卖的钱多。
　　天翼整理好兽夹，在阳光下照了照，上面的齿牙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这天夜里等母亲月英睡下，他悄悄爬起来，将兽夹支在墙角鸡窝的顶棚上。
　　天翼早就瞄好了，这是高大虎翻墙头进来的时候唯一的落脚点。
　　然后又抱来一把稻草，将兽夹掩盖好，自己看不出破绽的时候这才笑了笑回屋睡觉。
　　第二天醒来，他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赶着羊群离开村子。
　　路过高大虎家门，故意将牧羊鞭甩得啪啪作响。
　　他就是要告诉高大虎，老子要离开了，窝里空了，谁爱去谁去吧。
　　这一次天翼依旧按照从前的习惯，穿过养命沟，来到窝头山的山脚下停住，让羊群任意啃着青草。
　　他打着呼哨，为自己的这一壮举深感自豪。
　　只是这次在山坡下待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天，第四天就赶着羊群回家，想打探一下自己的计划成功没有。
　　果然，刚刚进村他就听到高大虎杀猪般的嚎叫，那叫声跟野狼一样凄惨。
　　但是在天翼听起来，那简直就是一种美妙动听的交响乐。
　　其实当天晚上高大虎就落进天翼精心为他设计的圈套里。
　　他知道天翼和小黑离开，晚饭过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照例翻过墙头准备找月英去偷。
　　右脚刚刚踩在鸡窝上就听到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嘎巴！撕心裂肺的疼痛顺着右腿从脚脖子上升起，直掼大脑。
　　他知道上当了，尖叫一声：“李天翼，老子日你先人！你个野种！救命啊——！”
　　吼叫声惊醒月英，也惊醒村子里所有的村民。
　　大家呼呼啦啦跑出来看热闹，当看到骑在墙头上的高大虎时，村民们什么都明白了，纷纷议论喋喋不休。
　　高大虎的爹闻信赶过来，掀开儿子脚上的兽夹，将大虎抗在肩膀上抱回家，扔在土炕上。
　　看看儿子腿上的伤口，他明白这条右脚已经废掉，皱紧眉头问：“谁干的，咋这么不操心？”
　　大虎接着嚎叫：“李天翼这个野种，我饶不了他！”
　　大虎的爹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儿子，只是叹口气：“这是报应啊，小子，认命吧！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将来你绝不是他的对手，李家……要出真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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