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初雪下接吻

等到下午上学时，陆良人还是和钟离一起上学，但仅仅是一起上学。钟离和陆良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一点波澜，他们依然和彼此一起相处。就和往前一样，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街边摊，一起考试复习，一起打游戏，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遛布丁。他们是彼此生活中的一道光亮，他们的心在一点点靠近。

        两个月转瞬即逝，新学期在每一个日升月落中已经过了大半。

        陆良人和钟离还是依照之前的相处方式，你进一步我退一步，陆良人暂时放下了欺骗钟离的心思，她被迫集中在学业上。但事实上她越了解钟离的过程中，反而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肖凌。可能陆良人是自欺欺人，但她还是愿意用青春打一场赌，赌肖凌放不下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把握。在街道上的深红色的枫叶早就被人扫走了，大家都又默默添了一件外套。初冬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嘴唇很容易开裂。陆良人掏出藏在抽屉里的草莓味唇膏，轻轻涂抹在嘴唇上。

        钟离把自己黑色外衣的袖口叠好，气温下降得实在是太快，很容易迷迷糊糊地在课上就睡着了。他其实没发现陆良人对他有什么变化，笑得少一点，说得少一点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也许是他在欺骗自己，也许他就愿意这样欺骗自己。钟离对陆良人的情愫如同滋生的藤蔓一样，无限向上升。钟离了解陆良人，他甚至已经知道了布丁吃过的几款狗粮。钟离记忆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和陆良人无关的，一部分是有关陆良人的。他觉得自己和陆良人的关系就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只差一步，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步。钟离已经练习过无数次对陆良人的表白，可是他更害怕表白完陆良人会拒绝她。他无法想象陆良人把他当成陌生人的生活，于是钟离就一直卡在邻居、同学的身份上过不去。这个困局，他会选择怎么解开呢。

        周一下午陆良人有节木工课，老师让大家一起制作个小凳子。木条有些粗糙，且有的太长了。陆良人拿着锯刀切割木料时，一不小心就划破了手。食指上被拉了一条又浅又长的细口，鲜血很快就涌出来。老师先让她去医务室消毒，下课铃刚响，钟离就冲过来。“你没事吧，我听隔壁班说你流了很多血。”陆良人只是伸出食指给钟离看。“很疼吗？”钟离一下子凑近过来，低着头细细查看她的伤口。陆良人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对钟离产生了免疫力。可是他皱着眉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陆良人狠狠地心动了。

        其实和钟离日渐相处下来，陆良人早发现他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好好学生，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对一般人的情感，她有时也会大胆地想，要是真的和钟离在一起也不错。陆良人在这两个月里早就被钟离真诚打动了，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欺骗他的，她却不由自主地被钟离吸引住了。也许那么长的时间都是陆良人对自己的考验，她心里隐隐提醒着自己要放下对肖凌的执念，认认真真看看眼前人。陆良人知道自己的心理很奇怪，她和钟离相处起来很舒服，不想钟离和别的女生在一起。陆良人不承认自己嘴硬，明明她自己早就喜欢上了钟离。

        周五早上，陆良人看向窗外，满天飘雪，雪粒慢悠悠地沉落，每一秒的景象都值得被放进相册。这样的雪虽然不大，但是一下就是整个早上。窗沿已经积满了雪，整个操场都是白茫茫的，看得人心情舒畅。人世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这场大雪覆盖，纯白的颜色就是它最美丽的武器。南方的孩子都没怎么见过雪，放学大家都一连兴奋地冲向漫雪中，踩出一串一串的脚印。钟离今天围了一条蓝白色的围巾，整个人都充满了温谦之意。两个月里，钟离长高了十厘米。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松树了。没想过会长得那么迅猛，钟离夜里睡觉还能感到小腿抽筋的疼痛感。

        钟离出了七班就发现陆良人看着楼下的雪景傻乎乎地笑，他也走到栏杆旁，用食指戳了戳陆良人的头。“听说初雪降临时，会有好事发生。”“下周还要考试。”陆良人一句话打断钟离。他们俩走在回家路上，很快碎雪就落满了发丝。钟离想，这一定就是和你一起白头的象征。今天，一定就是那个日子。而陆良人则是霸道地把钟离围着的蓝白围巾抢走，戴在自己脖颈上。她把口鼻埋进围巾里，是钟离熟悉的皂角味。

        周五晚，墨色染黑整个天空，陆良人正坐在窗前，突然看见一串白气球。她伸出头去看，原来是钟离从三楼飘上来的。钟离一只手拉着七个白气球，另一只手指了指气球。陆良人才发现最上面的白气球上还写着字，“十一月的我守口如瓶，而你如瓶中不满的水，一半是难言，一半是吐露。”她喜欢这首诗，也喜欢钟离。陆良人错过了肖凌，但不想错过钟离。她把写着朦胧情诗的气球从钟离手中抽走。陆良人拿着气球踩着毛拖鞋就往楼下跑，钟离也急忙转身开门下楼。灯一层层的亮了，两个小人朝着他们的心之所向跑去。

        钟离眼睛里闪着亮光“你答应我了？”“嗯。”他第一次牵起陆良人的手，一起走到树荫的座位下，路灯斜斜地照在地上，气球的影子被投在地上，就像互相拥挤着的观众。钟离把手中的六个气球拿给陆良人，他在擦拭座位上残留的雪。陆良人忽然凑过来在他右脸上亲了一口。钟离愣住了，反应了三秒以后还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我先走了。”钟离转过身就跑，直直往楼上冲。陆良人觉得他落跑的身影太可爱了，就像一只被人发现偷吃蜂蜜后无措的小熊。其实她认为钟离身上最大的魅力就是青涩感，脆生生的，就像掰断一根黄瓜。钟离很纯粹，不是说他像儿童一样幼稚无知。而是在面对喜欢的女生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时，他也会很慌张。陆良人心下了然，原来钟离不擅长的事情是这个啊。想了想以后，陆良人不怀好意地笑了。

        钟离捂住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个身体都在颤动。他不自觉去回味那一个粉红色的吻，一时间终于懂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为爱赴死。这种感觉，钟离从小打大只出现过三回。第一次是他考试得了全校第一，第二次是他拿到了新买的手机，第三次是陆良人轻吻他的脸颊。

        陆良人看着钟离同手同脚地跑上了楼，也不打算再看雪景。陆良人进门先放开七个气球，气球飞到天花板上，就像散开的花束。她又一边抱着布丁一边给钟离发消息，“你怎么这么害羞。”过了十分钟了，钟离还是没有回复她。陆良人从来没等过钟离这么久，知道他是在玩已读不回的那一套。放下了手机，陆良人久违地打开了手账本。她默默地写下“十一月的我守口如瓶。而你如瓶中不满的水，一半是难言，一半是吐露。”她找出了雪花贴纸，贴满整面纸。

        原来，初雪降临的这一天真的会出现幸运。如果真的要许愿的话，陆良人想要他们一直像这样生活下去，就像每个童话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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