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日常

七月初六这日，凤姐发动，隔天生下一个闺女。满月时贾宝玉过去看了，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大姐儿生得好，到底不是男儿，贾琏夫妻略有失望，贾宝玉倒是喜欢得不得了，比照着当年送给贾兰的规格送了洗三和满月的贺礼。

        他同林黛玉谈起：“真是‘玉雪玲珑’，全挑了琏二哥和凤姐姐的好处长，你以后就能见到了。”半月前天气转凉，林黛玉又病了一场，正卧床修养。

        林黛玉倚着枕头同他说话：“我这病来得不巧”

        贾宝玉正待说话，忽见香菱托着一个玻璃瓶子走了进来：“姑娘，宝姑娘送了瓶玫瑰露过来，还问候了姑娘两句。”

        林黛玉咳了两声：“怎么不请她进来坐坐？”

        香菱把玫瑰露递给两人：“宝姑娘问姑娘可醒着，我回了‘醒着，正和我们爷说话’，宝姑娘听了就把露递给我，说是下次再来看望姑娘。”

        《本草》里说‘瑰露气香而味淡，能和血平肝，养胃宽胸散郁’，倒正合林黛玉用，贾宝玉听香菱说完，把瓶子递回去，让她拿去放好，继而对林黛玉道：“是不是你向宝姐姐说了那番话？”

        “哪番话？”

        “你向前说过‘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今儿我在这，故而宝姐姐便走了，改日再来。”

        林黛玉摇摇头：“我只向你说过这话，你屋里个个嘴都严实，她怎么可能知道。”

        贾宝玉道：“也对，那便是凑巧罢了。”又道，“诶，薛大哥的事，你是不是同薛姨妈她们说了？”他记得薛蟠前两天出狱了。

        林黛玉笑着道：“早说了，宝姐姐那么聪慧的人，我略提一提她便知晓了。”

        贾宝玉纳闷：“这才几日，你就夸起她聪慧，这么没见你夸夸我呢？”他记得林妹妹和薛宝钗不熟啊。

        林黛玉回忆道：“自那日我去提了一嘴薛大哥的事后，我们便熟悉起来，她博古通今，我说什么都能接上。”

        贾宝玉耍赖：“你说什么我也能接上，你也夸夸我呗。”

        林黛玉忍不住笑：“你啊真聪明。”

        贾宝玉点点头：“还有呢？”

        林黛玉接着道：“还很聪慧。”

        贾宝玉皱眉：“下一句难道是聪敏？”他低头看到林黛玉的坏笑，知道她在逗自己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妹妹真会夸人。”

        林黛玉越发止不住笑，她还在病中，笑了一会儿就咳嗽起来，贾宝玉忙给她拍背，等她渐渐安静，看着她鬓发蓬松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下来。

        正值金桂飘香之际，工部和城郊的土豆到了收获的时候，贾宝玉挖了一筐子送给皇帝，剩下的堆积在工部的仓库里，等着皇帝安排。怎么贮存土豆又是一门学问，他手把手教导看管库房的小吏，丝毫不敢懈怠。

        土豆的成功种植证明了贾宝玉先前所言，极大的产量让皇帝激动不已，给了贾宝玉一连串的赏赐，直到现在，他才放下心，完全确信了贾宝玉的话。

        有了这么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肯定要公之于众，皇帝于中秋佳节下了一道圣旨，在一连串的祖宗保佑后提到正题，京城举人贾宝玉发现了土豆这个好东西，产量极大，能救百姓于饥饿之中。

        不说民间欢喜异常，朝堂上都是一片人声鼎沸，贾宝玉在朝堂的名号从被皇上欣赏的年轻人一下子过渡到皇上面前的红人，各种溜须拍马接踵而来，他倒是应付自如，只在府里和林黛玉吐槽‘早前遇见时全当没我这个人，现在巴巴地凑上来说话，也不脸红，真是稀奇。’

        在外时他沉着脸学着‘不骄不躁’，在林黛玉面前自是不必。他已经窝在林黛玉房里整整兴奋了一天，高谈阔论，展望未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后的打算。

        悬在他头上的剑已经移去，心头的阴霾也在渐渐散去，他做出了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别的不敢说，自己的一条小命肯定保住了。

        贾府里他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老太太是荣国公夫人，就是抄家也不会下狱，余下的几个主事的人里头，只有珠大哥能让他记挂几分，珠大哥一直刻苦读书，从未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等到了将来那一步，去求求情，想必皇帝也乐意施恩，做出个宽宏大量的模样。

        “过些日子闲下来，咱们还像从前那样练练字，读读书，写写戏本子。”

        “你近来在学琴，我不如也学个技艺，你说学画怎么样？”

        “等过完年，咱们回去给姑姑姑父扫个墓。”

        “”

        林黛玉笑着听着，时不时说两句话，给贾宝玉续上茶水。过去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忧未来，担忧他将来性命难保，自己也同样担心着，现如今，总算是熬出来了。

        贾宝玉小命无忧，便不再那么紧绷着自己，第一期土豆种植时，他恨不得一天三趟来回跑，第二期时就悠闲许多，一天过去一趟，先去工部走一遍，仔细观察土豆的情况，再去城郊走一遍，如法炮制，用过膳后，再去新开的土豆田看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便回贾府，往往能赶上下午的点心。

        这般轻松的前提是他已经把土豆的习性喜好教给工部的一众人，小事那些人就能处理，大事再上贾府寻他，好在对于土豆，工部上下都烂熟于心，没出几件大事。

        值得一提的是因着现今他得了皇帝的亲眼，贾府上下又开始拿下巴看人。曾经土豆出了事故，他的副手着急得很，让一个跟着他种土豆的小官来找他，贾府的门子竟因为那官员空手上门晾了那人好一会儿，说去通报其实是寻了个阴凉地吹水去了。

        还是焙茗在外头看见那人——他因着时常跟着贾宝玉，认得不少工部的官，把人直接从心远居前头书房的侧门带进来，那官员才见到贾宝玉，贾宝玉才赶紧去工部处理事情。

        门子有没有受罚贾宝玉不清楚，左右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感到生气，贾府下人的德性做出这事不奇怪，主子只知道偏袒也不奇怪。

        只是自此之后便让上门找他的人都从侧门出入，直接跳过贾府这道流程。皇帝是个促狭的，不知道从哪知道这个消息，后来但凡给他送赏，只让念旨的大太监从正门进，其他的小太监竟直接从侧门进，把赏赐送到书房。

        日子的悠闲从他和林黛玉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能体现出来，以前只能用膳时见面，睡前聊会儿天，现如今大半个下午都呆在一起，练字念诗写戏本，贾宝玉甚至有功夫学习作画。

        这般境况一直到十二月，土豆又收成了。

        第二期土豆收获后，皇帝又赏了一堆东西，他带林黛玉去心远居挑选喜欢的，聊着聊着同她道：“我总觉得皇上在憋大招。”

        “憋大招？”

        “岳兄教我的，说这个词表示明面上很平静，其实在背地里偷偷谋划着什么。”

        他指了指摆满桌子的赏赐：“不是我自夸，这些东西好是好，却抵不上土豆的贡献。我原以为皇上既然不给我好处，保不齐是想给老爷升职亦或是给太太加封，可都这么久了，一点音信也没有，总觉得他在酝酿着什么。”

        给贾政王夫人加官进爵，他虽不乐意也不能说什么，只是贾政王夫人一点赏赐都没接到，那就奇怪了。

        林黛玉跟着他一起思考，她同贾宝玉一个想法，培育土豆乃大功一件，这点东西倒像是开胃小菜，不像主食。她忽而灵光一闪：“你还记得我们回来时在马车上说的吗？”

        贾宝玉点头：“自然记得。”林妹妹当时说他说不定能因着土豆得个爵位，“你是说？”

        林黛玉一副思索的样子：“保不齐因为想给你封爵却不知封什么爵位好，才暂缓不提。嗯公侯伯子男不容易，都尉倒是有可能。”

        这话有理，他的功劳大，却不好评定到底有多大，便也不好给他封爵，不过，这年头封爵可不容易，贾宝玉想了想：“说不定只是骑尉，五品云骑尉或是七品恩骑尉。”最差也是这两个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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