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封爵

元宵后不久，贾宝玉便同林黛玉拜别贾母，启程去了林家村，等到达时，已经接近三月。

        许是南边天气温润，也可能是冬去春来，林黛玉的咳疾倒不像在贾府时那么严重。两人去了林如海和贾敏的墓地，亲手收拾了坟冢，拔去周围的杂草，用黏土补上要裂开的小缝隙，又拿锄头勾了粘带着一大块泥土的新草，放在坟头上。

        纸马纸钱一应俱全，贾宝玉一边往火堆里扔纸一边在心里头絮絮叨叨的，说他已经见过皇上，土豆不久前研究成功，已经能大批量种植，自己的小命总算是无忧了，又说妹妹在府里住着不如先前那么畅快，只是现在没理由搬出去，等他们成婚了就搬，妹妹最近总是生病，你们在地下保佑保佑她。

        一连串的流程走完，天已经黑了，只是两人心情激荡，并没有困意，回去又聊了许久，才洗漱歇下。

        两人原计划待上半个月就回去，可贾宝玉见林黛玉在这待得高兴，想了想，把时间延长到一个月。皇帝给了他两个月的假，算上回程的时间，在这待上一个月正正好。

        村外的竹林遍地竹笋，村口的池塘渐渐化冻，鱼儿经过一整个冬天正是最干净的时候，两人挖笋野钓，煨笋烤鱼，玩得是不亦乐乎。

        万物复苏，屋后几株三四月份才开的春梅开得正盛，贾宝玉刚学画画不久，不免技痒，对着梅花作起画来，林黛玉瞧着有趣，跟着临摹，两人闲时互相点评对方的画作，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时间流水般过去，一个月后，两人打点行装，准备回程，贾宝玉畅快地玩了一个月，不免有些流连忘返：“我们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呢？已经四月底了吗？”

        林黛玉笑他：“必是你玩得太过尽兴，日子自然短了。”

        贾宝玉笑了回去：“妹妹难道不尽兴了？”这一个月两人时常出门野游，畅快极了，林妹妹的咳疾反倒好了不少，除了气温骤变时会咳两声，其他时间几乎没有咳过。

        他渐渐有一个猜想，林妹妹这病会不会是因为她心里压着事，愁出来了。这病在姑父走后才发作，有什么事是姑父在时不用发愁，姑父走了就开始愁的呢？

        他还未想出来就被林黛玉的话拉回现实：“这一个月来咱们除了玩可什么都没干，怎么能不尽兴。”

        贾宝玉感叹：“真是万金不换的好日子。”不用想着贾府的乱七八糟，不用愁着土豆的生长进度，想念书就念书，想作画就作画，心血来潮想去踏青拉上林妹妹就去了，不用担心其他。

        他犹自感叹着，远远瞧见院外香菱跑了进来。香菱当初被他从扬州的人贩子手里救下后，一直跟着两人，虽没什么记忆，看样子也是个南方人。因想着带她回南边说不定能让她想起什么，故而只要两人回南，香菱是必定跟着的。

        香菱捏着几封信跑近：“爷，姑娘，村长送了三封信过来。”

        贾宝玉疑惑接过，扫了一遍封面，一封岳川来信，一封林壮来信，一封县令送来的。他先展开县令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递给林黛玉，叹道：“来事了。”

        信上写了县令听到消息，不日会有御前刘公公来此寻贾宝玉，希望贾宝玉近期不要离开林家村。

        他脑子急速转动，寻常的事不用刘公公来，保准是皇帝给他安排了新的差事，才让刘公公亲自过来。只是，什么事不能等他回京再讲呢？

        还未等林黛玉读完信，外头就传来一阵人声和鞭炮声，他牵着林黛玉去看，老相识刘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踏门而入。

        刘公公见了他满脸笑意：“贾举人，贾爵爷，咱家给您道喜了。”

        贾爵爷？皇上给他封爵了？若是封侯或是封伯该称侯爷伯爷，刘公公叫他爵爷，不知是子爵还是男爵？

        刘公公从身后小太监的托盘里拿出明黄色的圣旨，他和林黛玉对视一眼，跪下听宣。原来京里的土豆又收获了一季，开春南边发了几场大水，粮食不够吃，京里忙用土豆赈灾，反响很是不错，不少官员上书请愿在自己的辖区内种土豆，这一系列事件彻彻底底堵上了那些说他不够格封爵的人的嘴。

        皇帝高兴极了，挑了老半天给他挑了‘推诚’二字为号，封他为二品的一等推诚男。刘公公告诉他，‘推诚’二字意在皇帝希望能和他‘推诚相信’，用真心互相对待。

        贾宝玉心领神会，皇帝这是希望自己不要和贾家一样，倒向太上皇。在朝中的这些日子，他已经看出太上皇虽然退位，余威犹在，留下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皇帝的班子处于搭建阶段，自己虽然不理朝堂之事，可握着土豆之功，就已是其中的骨干份子，要是自己跑了，皇帝可太不容易了。

        他谢了恩，表明了跟随皇帝的决心。他的天眼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见皇帝头顶上那条时不时舞动的金龙，看样子绝不是早逝的命，皇帝的嫡长子他也见过，头顶上那条幼龙同样醒目。

        贾家和太上皇关系好，可他连太上皇的面都没见过，这半年来和皇帝的交情却是不断加深，既这样，还折腾什么呢？

        圣旨还没念完，贾宝玉继续听着，待听到皇帝让他去南边种土豆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等他回京再封爵，回了京城接了旨再往南边赶，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他又觉得有些奇怪，种土豆可是个肥差，虽然要四处奔波，可到各地都只有被供着的份，怎么会落到他身上呢？

        刘公公笑了笑：“贾爵爷，您可别谦虚，您精通种植，旁人可不是。这回南边闹灾，您种出来的土豆可出了大力，那些大人见了，哪个不想在自己的地盘种土豆。北边还好，您传授的经验可以直接拿来用，就算略有不同也出不了什么差错，有您的小册子，您教出来的那些大人就能应付。可南边和北边大有不同，没一个人敢自告奋勇，朝里那些大人吵翻了天，最后发现，只有您合适。”这不是无人可用，只能你来了吗。

        贾宝玉理解了他的意思，朝廷里没有比他更了解土豆的人，只能让他去。他原以为只是去南边种土豆，还在想为什么不派旁人，既然让他去，怕是还要总结出在南边种植土豆的经验。

        他的小册子囊括了从京城到姑苏这一带土豆的种植方法，绝大多数土豆的问题都能在上面找到答案。再往南边，他没去过，便没写，看来皇帝这是要让他亲自去一趟，种一次，总结出经验以备后来人用。

        接完旨，贾宝玉请刘公公进屋喝茶，刘公公又细细地和他二人描述了一番。

        朝中不少大臣都想让自己人拿到这份肥差，去各地吃好喝好。皇帝一下子打破了他们的梦，在朝堂上定了框架，这回派去的人要成功在南边种出土豆并总结出在一系列经验以待后人使用，若是故意怠工，必要重重地惩罚。这话一出，那些人一下子歇菜了，这才让贾宝玉拿到这份肥差。

        这倒是和贾宝玉先前的猜想不谋而合，又听刘公公继续道，那些见拿不到这位置的人本还想塞几个人进来，皇帝来了一句‘爱卿们可想好了？贾卿可是岳卿的至交好友，同岳卿一样公正严明，到时候把爱卿们的子侄赶回京，你们可别嫌丢人。’

        贾宝玉同朝中众人来往不多，每天只在工部那一亩三分地晃悠，众人只知他不太近人情，不知其他。岳川可不是，半个朝廷他都轮换过一次，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贾宝玉能和他是好友，看来也不是个善的。

        这些想法在多数大臣的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让刘公公没带几个酒囊饭袋过来。

        “皇上的意思是，他不派人，您自个在当地挑副手，毕竟您只待几个月，将来必定要回京的，要让当地官员自己上手才行。”

        刘公公说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贾爵爷，咱家住在府衙旁的酒楼里，过几天就回京，您要有事或是要捎带什么东西，派人送来就行。”

        说完他就告辞了，要不是为了和贾宝玉结个善缘，他也不会大老远急匆匆地跑到苏州来，现在话已带到，该休息两天回皇帝身边继续伺候了。

        鞭炮声同刘公公一同远去，送走来贺喜的村长等人，两人让丫鬟关了门，进屋商量起来。

        贾宝玉有些头疼，他必定要南下种土豆，那林妹妹可怎么办？他有理由相信，刘公公最后那段话的意思是：可以帮他护送林黛玉回京。不然派个小太监就好，何必派刘公公来，又不是林如海去世那回替皇帝吊唁，得派个有头有脸的公公。宣个旨，谁都行。

        看来皇帝是担心他非要送林黛玉回京再去南边，一来一回耽误功夫，才派了刘公公来，以示一定能安全护送林黛玉回京，让他放心南下。

        官员公干带夫人的不少，可他同林黛玉的事未过明路，未婚男女同行指定遭人诟病，之前还能说是回乡祭拜，因此同行，可连办差事都在一起，那就说不过去了。难道真的要送林妹妹回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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