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岳川来信

香菱把信放下就出门候着去了，好让两个主子说些私密话。

        林黛玉瞧见贾宝玉皱起眉头，点了点他的手背：“刘公公也不知能在这待几天，还好咱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会耽误刘公公的功夫。”

        贾宝玉问她：“你也瞧出来了？”

        林黛玉笑道：“自然，不然何至于派刘公公来。别皱眉了，你还想给我取字，我瞧着‘颦颦’二字同你更相配。”见贾宝玉笑了出来，继续道，“我回了京城，你也好安心办差事。”

        贾宝玉叹气：“就是妹妹回了京，我才放不下心呢，府里那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有他在林妹妹都会被丫鬟婆子言三语四，他不在府里照应不到，从前周瑞家的试探林妹妹的情况恐怕又会出现。

        林黛玉宽慰他：“我今后只去找老太太说话，等闲不出门，你可略略放心些了？”

        贾宝玉说不出‘放心了’三个字，林妹妹这么爱说爱笑的性子，若是不出门憋出问题怎么办。

        只是他知道南下公干不可能带着林妹妹一起去，故而只能烦闷地在心里计划着身边几个用得习惯的丫鬟都得跟着林妹妹回去，路上才好照顾她。

        正计划着，他余光瞥见桌上余下的两封信——一封岳川寄来的，一封林壮寄来的，福至心灵地想拆开看看。

        有一股强烈地想拆开信的冲动在他脑海里洋溢，他也不抗拒，抽出岳川的信，按在桌面上，对林黛玉道：“妹妹要不要回去还两说。岳兄常常在奇怪处助我一臂之力，土豆是这样，找人也是这样，这回看看能不能应验。”

        林黛玉乐得陪他玩，只是道：“不论助还是不助，你都得安心南下，不可为我耽误了功夫。”

        贾宝玉嘟囔着‘怎么能叫耽误功夫呢’，边说边把信拆开，越看眼睛越亮，一目十行看完，马上把信递到林黛玉手中，还帮她捋了捋信纸。

        “瞧你眉毛都要飞走了，他写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林黛玉问道，接过信看完恍然大悟，笑道，“可见你从前不是编瞎话哄我，你这位岳兄真是神奇。”

        “我什么时候编瞎话哄妹妹了。”贾宝玉笑道，继而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确喜欢逗林妹妹玩，马上改口，“那是小时候，这几年我早改了。既然岳兄已经抓找到那两个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咱们这便南下请他们给妹妹诊治一番。”

        岳川来信道已经找到了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两人，这两人有些奇异之处，专会迷幻人，好在他没被迷住，这才没让那两人跑掉。他从皇上的密信里得知贾宝玉即将去兴化府种土豆，刚好他七月份会路过那儿，若是贾宝玉没什么异议，两人便七月份在兴化府见面。到时候他带着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贾宝玉带着林黛玉过去，好好让那两人给林黛玉看个病。

        贾宝玉乐意极了，有带林妹妹寻医问诊这个借口，他们二人单独南下就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旁人就算觉得奇怪，也只会道他一片孝心，对已逝的师父兼姑父的女儿的病这么劳心劳力。就算想到其他，有这么个明面上的借口，恐怕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多嘴。

        现在才将近五月，两人就算再慢，七月份也准能准时到达，同岳川见面。

        林黛玉想明白这个关节，问他：“可会耽误你的行程？”从前她爹爹一接到圣旨，便快马加鞭去上任，有时候时间紧迫，都等不了她们娘俩。

        这下换贾宝玉宽慰她：“不会，现在将近五月份，地里还种着庄稼，咱们赶过去为时尚早，九月份之前到兴化府就行。我都计划好了，咱们路上慢慢走，再慢七月份也能到南边，勘察当地风土，教导当地官员一个月也够了。九月地里的庄稼收获后开始下地试种才是重头戏，那之前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他见林黛玉神色略微放松，却还有几分犹豫，同她推心置腹：“妹妹这病一日不除，我便一日放心不下，岳兄这回找到那两个道士和尚实在是碰巧，咱们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再有，也对不起岳兄百忙之中帮我们找人看人。”身边放着两人奇奇怪怪的人，旁人又看不好他们，岳川只能每天去看一次，贾宝玉从信中都能体会到岳川的不容易了。

        林黛玉犹疑，说出心中的想法：“若是那个和尚和那个道士不灵验呢？”

        贾宝玉认真道：“即使那两个人没想象中灵验，只要能让妹妹好过一些，也是不虚此行。就算他们医术渐退，看不了病，咱们顺便帮宝姐姐拿点药引子，全了你们姐妹之情，也不算白跑一趟。”

        这话说得林黛玉终于点了头：“好，那咱们便南下去求医。”

        贾宝玉露出笑意：“这才是了，妹妹想想，病好了能做多少事呢。吃螃蟹时不用巴巴看着我吃蟹黄，自己一点也不敢碰，像只小馋猫似得，金银夹花和玉露团更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林黛玉被他的比喻羞红了脸，哼道：“又说瞎话，我什么时候像只馋猫。”

        贾宝玉长吁短叹：“真该让妹妹那时候照照镜子，老太太上回生日我吃金银夹花妹妹时，妹妹那眼神直让我觉得我是个‘千古罪人’。”

        两人笑闹了一阵，拆开第三封林壮来的信。林壮的信专为向贾宝玉报告贾府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贾府没什么事，同从前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贾珍又要续弦了。

        “看来宁国府要有第三位珍大奶奶了，珍大哥都死两任夫人了，竟还有人家敢把女儿送上门，不怕他克妻吗？”“这位通判傅试之妹傅秋芳我倒是听说过，从前她哥哥时常上门拜访爹爹，爹爹却不喜他，不爱同他相见。爹爹说他家里有个妹子，因有几分姿色，又聪明过人，便想与豪门贵族结亲，不肯轻意许人，所以被耽误得年岁渐长。看来便是这傅秋芳了，算算日子，今年她正好二十。”

        贾宝玉不知有这一章节，听罢冷笑道：“目今看来，这傅试只怕得意极了，可惜他不知道，贾家这艘船迟早得翻。”

        林黛玉想的却是另一节：“宁国府的大奶奶岂是好做的，第一位珍大嫂子我没见着，第二位却是见了不知多少面。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都管不住珍大哥，制不住宁国府的下人，这位新的珍大嫂子怕是要吃点苦了。”

        贾宝玉摇头叹道：“他哥哥未必不知道贾府是什么样子的，只是为了攀附权贵，他妹子的终生又算得了什么，可怜他妹子了。”

        翌日一早，贾宝玉打马去城里刘公公住的酒楼寻他，人家专程为他而来，他准备带林黛玉南下这事肯定要说一声。

        刘公公包下来一整个酒楼，门口还有县衙的衙役守着，衙役不认得他，还好一楼有不少小太监在吃饭，赶紧请他进来，又骂了衙役几句。

        贾宝玉忙劝住了，林如海夫妻俩的坟冢还在这，他们日后必定还会再来，这些衙役全是本地的百姓，能长长久久干下去，让他们记恨上自己可不好。

        他笑道：“我还未报姓名，这两位大哥只是在尽本分罢了，公公先引我进去吧。”边进边问小太监，“刘公公可起了？”

        小太监忙笑道：“公公起了，还说您一到就请您上去。”

        酒楼不大，却很干净。贾宝玉跟着小太监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刘公公还是那一身太监服，贾宝玉坐下问好，心里嘀咕着刘公公一定带了好些一模一样的衣服方便换洗。

        小太监上了茶后轻轻把门带上。贾宝玉喝了口茶，开始说正事，他先把目前可以预测到的种土豆时会发生的事和刘公公说了一声，也不担心刘公公记不记得住，刘公公身后那个拿笔的小太监可不是光站着，自他开口后，那个小太监的笔就没停过。

        又告诉刘公公现在南边庄稼已经种下，他预备九月庄稼收成后再开始试种。

        刘公公本猜测他是为了家中表妹而来，可听贾宝玉讲了半天，还没提到林黛玉，不免奇怪，待贾宝玉停下喝茶时问道：“贾爵爷所说，我一定向皇上带到。只是有一事咱家不吐不快，您家表妹，林姑娘可是要随你一同南下。”

        不然没道理不提到让林黛玉跟他一起回去这事，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身边那么多人跟着，让林黛玉同他一起回京安全多了。

        贾宝玉点头：“正是。我也不瞒刘公公，我家表妹自家师故去后便身子有恙，请了多少医术高明的大夫太医也无用。我向前听闻南方有一和尚和一道士，专会对症下药，却居无定所，不好找人，便请人查探。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两人，请到了我要去的兴化府，想着趁着这回南下一同把家中妹子带去寻医问药，好让师父在天之灵也能安慰些许。”

        什么样的和尚道士医术比太医还好，从前可是听都没听过，刘公公狐疑，只觉得怕不是贾爵爷舍不得和他表妹分开，这才编出了这么个瞎话来。他是去了命根子又不是绝了七情六欲，什么看不出呢，真没想到这个新出炉的贾爵爷乃是个情种。

        贾宝玉不知道刘公公的想法已经歪了个彻底，见刘公公呆了一瞬后笑着说了一句：“既如此，咱家便祝贾爵爷和林姑娘一路顺风了，也祝林姑娘早日去了顽疾，贾爵爷办好差事早日回京。”也笑着举杯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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