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 马丹娜来了

过了河之后的路比之前好走了。路变宽了些，偶尔能遇到几个赶路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扛着锄头下地的庄稼汉，跟之前那些荒废的村子比起来这地方明显还有人活着。路边的田里能看到有人弯腰干活，远远的有炊烟升起来。

王安走了三天，第四天早晨，他遇到马丹娜了。

不是巧合，是她来找他的。他从一个村子出来，刚走上大路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白色旗袍，但已经不太白了，下摆沾着泥，袖子也磨毛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的骨头都显出来了，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不是那种亮晶晶的亮，是那种里面烧着东西的亮。

马丹娜看着他走过来，也没动。等他走到跟前了，她才开口：“我找了你几天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路上？”

“不知道。”马丹娜说，“我就往南走，走着走着就碰到你了。”

她说完这话也没继续解释，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等他说点什么。王安也没急着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路边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马丹娜的头发吹散了，她也没管。她看起来像是赶了不少路，鞋上全是灰，肩膀那儿破了一道口子，用线胡乱缝了几针，线头还露在外面。

“你一直在找我？”王安问。

“我一直在找你。”马丹娜说，“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几天，越想越不对。红溪村的事，有些地方跟我记得的不一样了。”

“什么地方不一样？”

马丹娜皱了皱眉，“我说不上来。就是……有一些事应该发生了，但我记得的不太清楚。像是做了一场梦醒了，记得梦里的事，但细节全模糊了。我记得况国华受伤了，我救了他，他后来走了。但中间有一段我记不清了，好像发生过什么，又好像没发生过。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马丹娜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但是知道了也没用。”王安说，“你改变不了什么。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去追也追不回来。”

“我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马丹娜说，“你告诉我，我信你。”

王安没说话。他在想该怎么说。他总不能告诉她：有个人从未来回来改写了历史，你记得的东西有一部分已经不存在了，你现在活在一个被重新安排过的世界里。这话说出来她也不会信，信了也没用，她一个炼气化神的小修士，还能去找如来算账不成？但他也不想随便编个谎话糊弄她。

“有一件大事发生过，”他说，“但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追不上，也改不了。”

马丹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不像是要追问到底，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实话。然后她点了点头说：“行。”

她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远方的山路，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路尽头的山脊线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她垂着眼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说：“那我不问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没有赌气也不像是想通了什么，就是觉得问不出结果了，不问了。

王安说：“你接下来去哪？”

马丹娜说：“回去。回北山。将臣还没死，我得继续找它。马家的活儿没干完。”

她说完把肩上的包袱紧了紧，那包袱瘪瘪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但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她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像是告别，更像是确认一件事。然后她说：“你要是哪天路过马家，来找我。”

“好。”王安说。

马丹娜往北走了。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有些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知道你不是糊弄我。”王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路面上慢慢变小。她走得不快也不慢，那条白色旗袍在灰扑扑的路面上很显眼，越来越小，过了一个弯就不见了，像是被那片土坡一口吞掉了。

他转身继续往南走。两个人一南一北，走在同一条路上，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一点点凉意。他想马丹娜那句话——“有些事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知道你不是糊弄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这话的感觉，但他记住了。

他又走了一天一夜。脚底下没有再发热，那和尚的话也没再在他脑子里回响，像是在刻意安静。又过了两天，路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村镇也越来越稀疏。他翻过一道山梁的时候，脚下的路又变窄了，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风吹过去有一种闷闷的响，不像竹林那么清亮。他停下来想看看前面还有多远，但什么也看不到，路拐了个弯就消失在树丛里。他继续走，没停。前面的路拐了个弯，看不见头，但他知道自己还在往南走，那就够了。


　　https://fozhldaoxs.cc/book/18737224/2518371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