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6章 王珍珍

堂本静的事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游戏厅难得清静。况国华请了几天假，对外说是重感冒，何应求跟警署那边打了声招呼，反正他干地府代言人这么多年，帮警方处理过不少灵异案子，请个假的面子还是有的。胸口那片被黑符灼伤的皮肤已经好了大半，僵尸的自愈能力到底不是吹的。况复生倒是活蹦乱跳的，被堂本静拍飞出去摔了那么一下，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第二天照常去公园跟李老头打太极。

马小玲这两天没过来，说是手头接了三个驱魔的单子，一个在新界，两个在港岛，忙得脚不沾地。王安在电话里跟她说了堂本静被命运抛弃的事，她沉默了几秒，说意料之中，然后问况国华的伤怎么样。王安说没事。她说那就好，挂了电话。

第三天下午，马小玲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推开游戏厅的门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提着一个装满了菜的塑料袋。何应求正蹲在街机后面修那台被黑符碎片划花了屏幕的拳皇九七，听到门口风铃响，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珍珍？你怎么来了？”

“求叔好。”王珍珍冲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小玲说你们最近忙得饭都吃不上，我来给你们做顿饭。”

何应求把螺丝刀放下，站起来擦了擦手。王珍珍是他老熟人了，这姑娘经常来找马小玲，每次来都带吃的。他往厨房方向指了指，说灶台有点旧了，抽油烟机不太好使。王珍珍说没事，拎着菜就往厨房走了。

王安从沙发上站起来。马小玲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说这是王安，对僵尸什么的挺了解的。王珍珍冲王安笑了笑，说之前听小玲提过你。王安看了马小玲一眼，马小玲面不改色地回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又没说你是驱魔师”。

王珍珍进厨房没一会儿，水龙头哗哗响，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很快，一听就是经常下厨的人。马小玲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王珍珍忙前忙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马小玲在游戏厅谈案子，语速快，手势多，说到关键处还会拿手指敲桌子。现在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王珍珍问她酱油在哪，她说左边柜子第二格。王珍珍说这酱油都快过期了，她说求叔的东西都是快到过期才用。何应求在街机后面喊了一声说那是勤俭节约。王珍珍笑了，说没事我带了新的。

况国华从楼上下来了。他今天没去警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胳膊上那道旧伤疤露在外面。他走到柜台旁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目光往厨房方向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马小玲看到他，说了句你的伤怎么样了。况国华说没事。马小玲给他倒了杯水，说珍珍来了，在做饭。况国华接过水杯，说了句那我今天有口福了。语气很平常，就像一个普通房客听说房东家来了个好厨子。

王安注意到况国华用的是“况天佑”该有的语气。一个正常的三十出头的警察，面对同事的闺蜜来做饭，就应该是这个反应。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珍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况国华，愣了一下。她没见过这个人。马小玲说这是况天佑，也是朋友，在这边帮忙查一些案子。王珍珍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说况先生好，你的感冒好点了吗。况国华说好多了，谢谢。王珍珍说那就好，小玲说你感冒了还不肯去医院，这样不行的。况国华说小毛病不用去医院。王珍珍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一个样，小玲也是，病了就硬扛。马小玲在旁边说我什么时候硬扛过。王珍珍说上次你发烧三十九度还出去接单子，回来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这叫没硬扛。马小玲难得没有回嘴。

王珍珍炒菜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六七个菜就端上了桌。糖醋排骨、清蒸鱼、麻婆豆腐、炒时蔬，还有一大碗排骨汤，汤面上漂着葱花，香得何应求从街机后面探出头来，说这比泡面强多了。

几个人围着柜台坐下。何应求从冰箱里拿了几罐饮料，又给况国华单独拿了一个保温杯。况国华拧开盖子，里面是他自己带的血，他低头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喝茶。

王珍珍没注意。她正忙着给马小玲夹菜，说小玲你瘦了，多吃点。马小玲碗里已经堆了半碗排骨，她低头看着那些排骨，用筷子拨了拨，没有说“你自己吃”，也没有说“别给我夹了”。她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好吃。

王珍珍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王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马丹娜。那个穿着白色旗袍、说话硬邦邦的姑娘，在马小玲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在她每次出生入死回来之后，帮她包扎伤口、给她做饭、骂她不爱惜自己。马家的女人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在外面跟僵尸拼得你死我活，回到家里把沾血的衣服藏起来，对着镜子把脸上的表情整理好，然后出门跟朋友吃一顿普通的饭。

“王安，你吃啊。”王珍珍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王安夹了一块排骨，说好吃。王珍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去给何应求盛汤。

况国华全程话不多，但该接的话都接了。王珍珍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是警察。王珍珍说那挺辛苦的，他说还行，习惯了。王珍珍给他夹了一块鱼，他说谢谢，低头吃了。虽然吃了之后的结果是拉肚子，但是在这种场合，也不得不吃啊！

王安看了看况国华，又看了看王珍珍，原剧情中，王珍珍和况天佑是情侣，况天佑死后，况国华替代了况天佑的身份，也一直和王珍珍有所纠缠！而如今，或许因为他的到来，况天佑根本就不认识王珍珍，而况国华到现在也和王珍珍没有任何交集！

吃完饭，王珍珍在厨房洗碗，马小玲在旁边擦盘子。王珍珍问马小玲最近的工作怎么样。马小玲说还行，接了三个单子，都是小事。王珍珍说你的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从来不跟我细说。马小玲说就是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邪。王珍珍说那你上次肩膀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马小玲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说被猫抓的。王珍珍说那得多大的猫。马小玲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王珍珍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小玲，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我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马小玲，“别受伤。或者受了伤，别瞒我。”

马小玲说好。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洗完碗，王珍珍说要回学校备课，先走了。她走之前跟况国华说况先生再见，况国华说再见，谢谢你做的菜。王珍珍笑了，说不客气。又跟何应求说求叔下次来给你带新的酱油，何应求说那多不好意思，回头我给你拿几张平安符。王珍珍说好。

风铃响了一下，门关上了。游戏厅里安静了几秒。何应求叹了口气，说这姑娘，真好。

马小玲走到况国华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他面前那个喝空了的保温杯拿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新的血倒进去，然后放回他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

况国华接过杯子，说谢谢。

马小玲说不用谢。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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