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

灵异·都市|阴儿

        定场词：有鬼即有怨，有怨必有冤。

        第一幕

        “月亮弯，月亮弯，月亮弯弯照窗边儿；窗边儿有只大花猫，宝宝见了笑哈哈。”

        莫语涵的记忆里回荡起念儿歌的声音，还有时断时续的清脆风铃声。

        乳名叫小仙麦的男婴躺在医院的婴儿房里，语涵的妈妈抱着她，在婴儿房外，隔着玻璃窗哄逗小仙麦。

        护士：“小莫，你又跑到婴儿房来了。”

        语涵妈：“不好意思啊，是我带她来的。”

        护士：“没关系，小莫和小仙麦很投缘呢。不如，你们两家结个娃娃亲吧！”

        语涵妈：“别逗我了，小莫才三岁。”

        护士：“三岁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小语涵插话：“妈妈，什么叫娃娃亲？”

        “娃娃亲啊，就是你要把小仙麦当弟弟一样，照顾他，保护他，好不好？”

        “好！”

        那时候啊，我只有三岁，得了场病住进了医院，我经常到婴儿房外边看刚出生的婴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小仙麦了。

        可是，我平生做过的最愧疚的事，就是没能救他。

        一天夜里，小语涵在睡梦中听到一个声音。

        “姐姐……”是个年轻男人，可是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阴风。

        “大哥哥，你是谁？”睡梦中的小语涵被这声音牵引，慢慢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出病房，闭着眼睛在走廊里行走。

        她在梦游。

        “姐姐，快来啊！”

        “大哥哥，你为什么叫我姐姐？”

        “姐姐，快来啊！快来救我！”

        突然，莫语涵感觉有人疾跑过来，还在梦游中的她被撞倒了，惊醒后，她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从身边掠过。

        只有三岁的小语涵霎时惊骇，大脑中一片空白。

        第二天，医院证实，小仙麦昨晚被一个保洁员偷走了。

        第二幕

        回忆至此，莫语涵幽幽叹息，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思敬轩，脸上露出歉疚和悲伤的表情。

        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她仍然不能释怀。

        此刻她正坐在餐厅里，向她的男朋友思敬轩讲述这件事。

        思敬轩的表情有些茫然，见女友情绪低落，便安慰道：“一个三岁的孩子，还是在梦游状态，没有报警或呼救是很正常的，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莫语涵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思敬轩见他的劝解没起作用，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事件中的蹊跷细节：“你说的那个梦中的呼救，是不是记错了？如果是小仙麦，为什么会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又或者，只是一个巧合呢？”

        莫语涵因这疑问怔了一怔，但马上又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显然她无心去考究这些细枝末节。

        她摇了摇头，惆怅地说：“要是小仙麦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思敬轩眨了眨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大小姐，如果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套路，我应该就是小仙麦了对吧？但是你知道的，我出生在医院里的，一直被奶妈带大，那女人你也见过，就是我的吴妈。”

        莫语涵点了点头：“我知道，小仙麦哪儿有你这么幸运。”

        他们就餐的座位临近餐厅落地窗，思敬轩背对的玻璃，在窗外夜色的衬托下，变成了可以映射出背影的镜子。

        思敬轩还在谈笑风生，而莫语涵看到，思敬轩在玻璃中的背影变成了一个刘海挡住眼睛、面色极度惨白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嘴唇也是惨白的，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嘴唇，张着的嘴巴如同一口黑洞。

        “啊！敬轩，你后面……”

        “我后面？”思敬轩回过头去看了看，又茫然地转回来，“什么？”

        “你没看到吗？！”

        “我后面只有玻璃啊，我只看到我在玻璃里的影子。”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影子，而是……他、他……”

        就在莫语涵将要失声尖叫的瞬间，那个男人从镜中飘出来，化成一股阴风，进入了莫语涵体内。

        莫语涵吞下那股阴风，像是被噎着一样说不出话。

        “啊……咳、咳……”

        “你怎么了？噎着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你今天真奇怪。”

        第三幕

        思家别墅里，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整齐马尾的莫语涵，正在礼貌而谨慎地和思敬轩父母寒暄。

        她是以未来儿媳的身份拜访思家，思敬轩在父母没注意的时候，贴在她的耳边说：“别担心，我父母很喜欢你。”

        这时，头顶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思家三口都有些尴尬。

        莫语涵追问：“楼上还有人吗？”

        思父：“啊……这……”

        思母：“他爸，我看就别瞒着小莫了，把咱家情况说清楚了吧！”

        思敬轩：“对！说清楚！我相信小莫不会嫌弃奶奶的！”

        莫语涵：“奶奶？”

        思敬轩：“小莫，是这样的，我还有个奶奶，我奶奶是疯子。”

        思父登时发怒：“怎么说话呢！说谁疯子？”

        思敬轩悻悻地低下了头。

        思母拉住语涵的手，轻声道：“小莫，小轩的奶奶身体一直很好，可是半年前突然就精神失常了。哎，身体再好，疯疯癫癫的，将来也是孩子们的负担。小莫啊，你不会嫌弃吧？”

        思敬轩抢话：“小莫才不会呢！”

        莫语涵轻笑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爱敬轩，决定嫁给他，那就会接受他的一切。”

        思敬轩欣慰地点头。

        莫语涵：“我想去看看奶奶。”

        “不……不必了吧。”思敬轩边说边为难地看向父母，两个老人也都帮忙搭话。

        思母：“小莫，她疯得很厉害……”

        “没关系，敬轩，你陪我去吧。”

        第四幕

        走到奶奶房间门口，思敬轩叫住语涵：“我奶奶会说些奇怪的话，行为也会很吓人的。”

        “好啦，你知道我不是胆子小的女孩，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好，那我们进去吧。”

        他们刚推开门，思奶奶就发出痛苦的呻吟。

        莫语涵发现门槛铺着一层红砂，思敬轩告诉她不用管，直接迈过去就行。而莫语涵刚要迈步，思奶奶就大喊起来。

        “出去！不许你进来！出去啊！”

        “奶奶，别这样，她是您未来孙媳妇啊。”敬轩像哄孩子一样劝道。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摆在地上的一圈白色蜡烛放射出阴暗的烛光。

        而思奶奶就坐在蜡烛摆出的圆圈正中，圈中地板上还画着奇怪的咒符。

        思奶奶披散着银白头发，面目狰狞地看着莫语涵，就像在看着妖怪，她不停地说：“来了！被你带来了！被你带来了……”表情既恐惧又绝望。

        “奶奶，没事的，她是我女朋友，您未来的孙媳妇！您从蜡烛阵里走出来好吗？您头发都乱了，我给您梳头。”

        思奶奶还在不停地颤抖，但她始终没有离开圈阵的中心。

        她盯着莫语涵，开始求饶：“不要过来，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已经死了……”

        莫语涵不明白思奶奶的话，尴尬地向敬轩身边靠了靠，这时从窗外刮进一阵阴风，蜡烛被吹灭了几根，思奶奶尖叫起来：“啊——破了！镇魂阵被他破了！”

        敬轩和语涵都走过去，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思奶奶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还不停地抓挠想要扶她的思敬轩。

        莫语涵刚要过去帮忙，突然有一股阴风从她体内升起，她感到整个人都落了个空，下意识地怔住了。

        而就在此时，思奶奶突然窒息，瞪着眼睛，整个身体都绷直起来，看上去像个被惊扰的僵尸，她用力推开思敬轩，当敬轩还想上前的时候，思奶奶周身升起强大的气流。

        思敬轩不知所措，这时莫语涵从一旁的镜中看到，那个出现在餐厅玻璃中的鬼影正紧紧掐住思奶奶的脖子。

        “啊——镜子、镜子……”语涵失声尖叫。

        “小莫，快帮我叫救护车，奶奶她像是不能呼吸了！”

        “你还是看不到吗？是他！是他！”语涵惊恐得不能动弹。

        思敬轩却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混乱中，思奶奶停止了呼吸。

        第五幕

        莫语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你……你醒了？”

        是敬轩的声音，总是阳光豁达的声音，此刻却因为困惑和悲伤而明显颤抖。

        他就坐在自己的床边，却没有紧握她的手，甚至在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你奶奶怎么样了？”

        “她过世了。”

        “啊？怎么会？”

        “医生说，她是惊吓过度，心梗。”

        思敬轩说完，抬起头看向莫语涵，目光有些呆滞，还透着猜疑和恐惧。

        莫语涵惊得几乎叫出来：“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思敬轩的脸痛苦地扭曲，欲言又止，最后只敷衍道：“没什么。”

        莫语涵望着故意别过脸去的思敬轩，忽而明白了：“你在怪我！”

        思敬轩咬紧牙关，隐忍了一会儿，终于爆发：“对，我就是怪你！为什么你要跟着我奶奶一起疯？为什么要刺激她？”

        “我没有发疯，我真的看到……”

        “镜子里有个男人？”

        “对，一个男人！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跟着我了！”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被我奶奶吓的！”

        “不是！我真的看到那个男人掐住……”

        “够了！医院说我奶奶是死于心梗！”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相信你带了一个鬼到我家，把我奶奶掐死了？”

        莫语涵张口想要继续争辩，却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她痛苦地拧紧眉毛，最终选择沉默。

        良久，思敬轩说：“小莫，我、我想我们……”

        莫语涵看着他，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我想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莫语涵苦笑：“你是怨我，还是怕我？”

        思敬轩突然发火：“不管是为什么，总之我以后不想再看到害死我奶奶的人！”

        “你……”莫语涵悲愤得嘴唇发颤，“你刚才还说你奶奶死于心梗！”

        思敬轩有些心虚，却倔强地低着头，不去看莫语涵质问的目光。

        “就这样……结束了吗？”

        “对不起，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奶奶的死。”

        “好吧，就这样吧，我们离奇地相识，也离奇地结束吧。”语涵忍不住啜泣，“敬轩，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那一年，莫语涵十三岁。

        她和家人到近郊的山上野营，深夜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片荒地里。

        “我怎么……我本来在帐篷里睡觉……啊！我又梦游了？！”

        她惊慌得啜泣起来，四处乱跑：“这是哪里啊？爸爸！妈妈！我好害怕！有没有人啊？有没有……啊！等等我！”

        莫语涵看到前方有个男孩背对着她，随着她的呼喊转身，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阴煞，男孩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只露出瘦削的脸颊和下颌，以及和面色一样苍白的嘴唇。

        莫语涵很害怕，想要逃走，男孩却不动声色，他转过身去，向山野深处走，他走走停停，显然是要语涵跟着他。

        莫语涵跟着这个男孩走到一个小山谷，男孩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她走过去，看到“他”坐在那里。

        莫语涵像筛糠一样：“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而那个小男孩惊恐地看着她，答道：“谁……我才没……没有呢！我、我和家人来这里野营，本来睡在帐篷里……突然就醒了……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发现一个男孩……我被他带过来……”

        这个男孩就是十岁的思敬轩。

        回忆到这里，莫语涵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敬轩追问她怎么回事，她没有回答，而是让敬轩开车带她到那个他们初见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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