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乡村婚礼

林小武回到刑侦大队正常上班那天，给张川打了个电话。

“姐夫，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停职的事，过去了就别想了。”

“嗯。姐夫，谢谢你。”

“谢啥。好好工作，别让人挑毛病。”

“知道了。”

小武停了一个多月，李永强想借着停职逼他自己走人。小武没走，该配合调查配合调查，该写材料写材料。两个月不到，小武就回去上班了。

巴图后来给张川打了个电话。

“大川，小武的事，我给李永强打过招呼了。他最近收敛了不少。”

张川心里暖了一下。“巴局，谢谢。”

“不用谢。你好好干，治安分局的事办得不错。火车站整治的经验材料，市局已经印发了。”

“巴局，还是您指导得好。”

巴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挂了。

小武回到刑侦大队以后，便投入到工作中。高娃跟张川说，小武瘦了，话也少了许多，但干活比以前更踏实。

张川说：“让他忙起来，忙起来就忘了。”

高娃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近手头有几个案子，我带他一起办。”

李永强被巴图敲打以后，确实收敛了不少，他也知道不给巴图面子，他以后将会寸步难行，别看他也有背景。

六月三十号，天热得像蒸笼。

张川正在办公室吹空调，手机铃声响起，张川接听电话，赵所长的声音又急又哑。

“张局，村里老赵家办喜事，喝多了打起来了，几十号人互殴，桌子砸了，酒瓶乱飞，路也堵了。我们几个人根本拦不住，您快来！”

张川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白小亮，治安大队全体集合，带上装备，跟我出警。”

他又拨了李国良的号码。“老李，赵家庄群体斗殴，我先带人过去，你随后到。”

三分钟后，张川带领治安大队六辆警车鸣着警笛驶出分局大院。治安大队长白小亮坐在副驾驶，赵家庄在城郊，离分局十多里地，路不好走。白小亮汇报，去年赵家庄派出所出过几次警，都是喝多了打架，但规模没这么大。

“张局，赵家庄姓赵的多，沾亲带故，处理不好容易引发宗族矛盾。”

张川没接话。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嘈杂声。叫骂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警车拐进村道，前面堵住了，几辆车横在路中间，人挤人。白小亮跳下车，挥手让警车靠边停。张川下车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酒味和血腥味。

农家院落门口的空地上，几十个人扭打在一起。有的拿着酒瓶，有的举着板凳，有的赤手空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翻倒的桌椅、踩烂的菜。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呻吟。两个年轻小伙揪着对方的头发，谁也不松手。几个女人坐在地上哭喊，劝架的人插不进去。

白小亮带着治安大队冲上去，隔开双方，控制住几个打得最凶的。张川站在高处，厉声喊道：“全部住手！警察！”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打红眼了的被民警按住，躺在地上的被扶起来。白小亮让队员把双方分开，清理现场，疏导交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过来，穿着唐装，胸口别着红花，是主家的老父亲。他拉着张川的手，声音发颤。“警察同志，都是亲戚，喝多了，别抓人，我们自己解决。”

张川松开他的手。“老爷子，已经不是你一家的事了。闹成这样，影响了全村，堵了路，伤了人，不是你们自己能解决的。触犯了法律，在法律面前，没有亲戚。”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张川让治安民警封锁现场，把受伤的人送医院，把参与斗殴的带回去做笔录，把围观群众劝离。

治安大队副大队高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扑克牌、现金。“张局，院子里有人在赌博，炸金花，桌上有钱，好几万呢。”

“拍照取证，赌资赌具全部扣押，涉案人员带回局里。”

“是。”

赵所长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穿着西装，胸口别着红花，是新郎官。他低着头，不敢看张川。赵所长说他喝多了，没动手，但宴席是他家的，场面失控他也有责任。

张川看着他，问晚上请了多少人，他说请了三十桌，实际来了四十多桌，好多不请自来的。亲戚朋友喝多了，闹起来，他劝不住。张川没多说，让他明天到分局配合调查。

李国良赶到了。张川把现场情况简要说了，参与斗殴的大概三十多人，伤的不重，都是皮外伤。赌博的有十几个人，赌资数额不小，性质恶劣。主家配合，愿意承担责任。

张川让李国良先带人把涉案人员押回分局，他留下来跟村委会沟通。李国良点头，带着治安大队押着人走了。现场清理完毕，村道恢复通行，围观人群散去，农家院落门口一片狼藉。

张川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村委会主任老赵走过来，说赵家庄好多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了。

“张局长，这些人都是本村和邻村的，沾亲带故。要是都抓了，怕结仇。”

张川弹了弹烟灰。“老主任，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几十个人互殴，只伤了人，还好没出人命，还有聚众赌博。不处理，明天他们还得闹。到时候出了人命，谁来负责？乡亲们安居乐业，靠的不是人情，是规矩。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老主任点了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分局，已经是凌晨。审讯室灯火通明。

参与斗殴的三十多人，治安大队分了几间审讯室同时做笔录。白小亮在走廊里来回走着，手里的笔录纸厚厚一沓。高峰带人清点赌资赌具，扑克牌、麻将、现金，一样一样登记。李国良坐在办公室里，连夜整理材料，等着上报。

张川一间一间看过去。第一个审讯室里，一个光头男人坐在椅子上，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有血。他自称是邻村的，来喝喜酒，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你看看这份笔录，至少有五个人指认你先动的手，用酒瓶砸了主家亲戚的头。”白小亮把笔录推过去。光头低头不说话。

张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隔壁。这一间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低着头，手铐在扶手上。高峰正在做笔录，他说自己是组织赌博的，炸金花，一局五千。问他人还有谁，他报了几个名字。

张川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那间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花裙子，眼睛哭肿了。她是主家的亲戚，没动手，但参与了赌博。她哭着说，自己就是玩玩，不知道会这样。做笔录的民警没接话，继续写。

李国良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张川旁边。

“张局，材料快齐了。首要分子八个，都是带头动手的。参与斗殴的二十多人，大部分是酒后失控。赌博的十几个，赌资较大，影响恶劣。”

“该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首要分子一律行政拘留，参与斗殴的情节较轻的警告罚款。参与赌博的，按治安处罚法处理，赌资全部收缴。主家虽然没动手，但宴席管理不力，书面警告，通报村委会。”

“明白。”

李国良转身回办公室。张川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一早，张川把老主任请到分局，把处理结果告诉他。

“老主任，该拘留的拘留了，该罚款的罚款了。主家书面警告，通报村委会。案子办完了，但事情还没完。村里的红白事，不能这么办了。通宵酗酒、聚众赌博、占道摆席，这些陋习不改，今天的事还会重演。”

老主任点头。

“张局长，你说怎么办？”

张川让老王拿出那份《乡镇红白事文明办事劝导制度》的草案，推到老主任面前。“文明办事，禁止赌博，控制噪音，不准占道。村里成立红白理事会，由村委会和村民代表组成，凡是办事的，提前到理事会报备。理事会派人现场监督，发现问题及时劝阻。不听劝阻的，报告派出所。”

老主任看了看，说行。

几天后，白小亮带队去赵家庄回访。村里成立了红白理事会，老主任亲自当会长。村口立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办事公约，红纸黑字。老主任说，这几天有几户要办事的，都来报备了。

“赵家庄的事处理了，别的村也有类似情况，不能等出了事再管。”张川让老王把这起案件写成通报，发到各乡镇派出所，要求各所联合乡镇政府，推广红白事文明办事劝导制度。老王又熬了一夜，把材料写好了。张川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签了字。

通报发下去以后，各乡镇陆续行动起来。有的村成立了红白理事会，有的村在路口立了告示牌，有的村搞了宣传广播。张川让白小亮定期巡查，防止反弹。

老王从乡镇回访回来，把各村的落实情况整理成报告。张川翻了翻，有的村做得不错，红白理事会运转正常；有的村敷衍了事，告示牌立了就没下文。张川让白小亮带队去重点村督查，对落实不力的通报批评。老主任打电话来说，赵家庄的红白理事会已经处理了好几起苗头性问题。

“张局长，上个月老李家办喜事，热热闹闹的，我们派了人在现场盯着，没人敢赌钱了。”

张川说：“老主任，辛苦了。”

“不辛苦。村里安静了，老百姓也高兴。”

案件办结以后，张川让老王把材料整理归档，又把经验做法写成简报报市局。老王在简报最后加了一句：“移风易俗，依法治理，还乡村以安宁。”

张川看了，没删。

治安分局多了几面锦旗。赵家庄村委会送了一面，上面写着“公正执法，守护平安”。受害人家属也送了一面，写着“人民卫士，一心为民”因为他们赌博金额超5万，张川按治安条例处罚的，毕竟结婚办喜事，张川也不想让主家难堪。

老王把锦旗挂在走廊墙上，红底金字，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张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李国良从办公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张局，赵家庄的事处理得漂亮。以前这种案子，派出所不敢管，管了得罪人。现在好了，有了制度，有了规矩，谁办事都一样。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张川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几面锦旗上，金灿灿的。

“张局，巴局那边的电话。”老王从办公室探出头。

张川走过去，拿起听筒。巴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

“大川，赵家庄的案子我看了简报，办得不错。各乡镇的劝导制度推行得怎么样了？”

“基本铺开了。重点村还有反弹，正在督查。”

“好。这个经验可以在全市推广。你们治安分局先做试点，成熟了报市局。”

“明白。”

巴图挂断了电话。张川放下听筒，推开窗户。六月底的风已经带了暑气，吹在脸上热烘烘的。远处的那棵老槐树，枝头的叶子绿得发亮。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警车整齐排列，车顶的警灯反射着刺眼的光。联防队员穿着夏季执勤服，正在整队出发。白小亮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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