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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母亲并不喜欢你


厚重的包厢门被我轻轻推开的一瞬,浓郁的烟酒味裹挟着冰冷的冷气扑面而来。
我原本以为,和上次一样,包厢里只有贺云州和的林晚。
可抬眼望去,屋内竟还坐着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气质温和。
林晚看见我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眼底悬着的顾虑尽数散去,连忙起身朝我走来。
“南枝,你可算来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如释重负,“既然你到了,那我和李律师就先先走了。”
我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位陌生男人身上,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他就是律师界赫赫有名,从无败绩的李律师。
此前正是他接手林晚的官司,不惧杨家人的威胁,步步紧逼,才硬生生让作恶的杨立明被判了两年牢狱。
如今杨承泽为了给儿子报仇,在背后抹黑贺氏科技,甚至造谣贺云州收取荣威药企的好处,拿病人身体做实验。
这些,都无疑彻底触怒贺云州。
而以为贺云州的性子,不可能只是一味澄清,公关处理危机,只做防守,必然会打击报复回去。想来,今晚上约见陈律师也是为了对付杨家。
我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手下留情,等待杨家的,必将是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重创。
林晚和李律师没有多做停留,把贺云州交给我后,便相继离场。
厚重的包厢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沙发上的男人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耷拉,看似闭目休憩,周身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整个人沉在极致的低气压里。
我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缓步上前,打算扶起状态极差的他。可指尖还未碰到他的衣袖,眼前原本沉寂的男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慵懒,只剩刺骨的寒凉与翻涌的阴戾,直直锁住我。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我心头一跳,指尖瞬间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一顿。
太吓人了。
他眼底的敌意、冷漠与排斥,直白又锋利,毫无遮掩地扎向我。
“滚。”
一个字,沙哑、冰冷,带着醉酒后的偏执戾气,不带半分温度。
若是换做平常,只要他流露出半分不喜,我定会立刻转身离开,绝不自讨没趣。
可眼下我母亲的心结,还需要他去解开。
他又一连躲了我数日,此刻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谈话,我必须牢牢抓住。
我强迫自己忽略他眼底汹涌的不善与敌意,从包里抽出湿纸巾,俯身想替他擦去脸上沾染的酒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你酒量本就不行,何必喝那么多?”
“不行”  两个字,像是精准戳中了他作为男人的逆鳞。
贺云州眼底的慵懒瞬间碎裂,戾气骤然炸开。
他猛地抬手,力道凶狠又霸道,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骨收紧,勒得我皮肉生疼:“你说谁不行?”
力道重得惊人,我手腕发麻,不敢再激怒失控的他,立刻闭紧双唇,不敢再多说一句,安静任由他攥着,不再争执。
包厢里陷入死寂,气氛僵持了漫长的几分钟。
他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也缓缓松开。
昏暗的灯光下,他静静看着我,目光沉沉,让人读不透心绪。
良久,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晦涩:“你就这么怕我?”
我动作微顿,轻声回:“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抬眸看向他,眼神坦荡:“我没有不敢看你,我只是在帮你擦脸。”
他眸光微沉,语气带着浓浓的审视与不信任:“你最好是没有其他心思。”
我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轻声反问:“我能有什么心思?”
他薄唇紧抿,沉默几秒,语气冷硬疏离:“不管林晚和你说了什么,我不想见你,你走。”
说着,他坐起身,又开了一瓶酒。
我见他又要喝,下意识抬手,拦住他再自虐式的酗酒:“贺云州,你不能再喝了。”
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手背,他便垂眸落眼,视线沉沉落在我阻拦的手上,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满是醉酒后的偏执与冷硬。
他薄唇轻启,嗓音沙哑暗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让我喝?那你喝。”
我眉头骤然拧紧,而他不等我出声,抬手端起手边的酒杯,仰头干脆利落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划过喉间,不带丝毫停顿,眼底的醉意与阴戾交织,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跟我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的过往、恨意较劲。
看着他这般自毁式的模样,我心口又闷又涩。
以前和贺云州交往时,因为哥哥是胃癌去世的,我就格外在意关注贺云州的肠胃健康,见不得他糟蹋自己的身体,才特意去学做食膳,考营养师证。
而如今我们早已分手,我虽然早已经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关心他。
可一想到母亲也得了胃癌,这种病甚至极有可能是遗传性的,我便脑子一热,抢过他手中的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是不是我喝完了,你就跟我回去?”
贺云州眯着眼,看着我,没有回应。
我就当他默许,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辛辣的烈酒接连入喉,灼烧感异常强烈,滚烫又刺疼。
全程贺云州都没有出声阻止。
他只是安静坐在原处,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我自认酒量还凑合,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帮他喝。
可我实在低估了他今晚点的酒。
后劲凶得离谱。
不过一瓶见底,强烈的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狠狠冲上头顶。
脑子彻底晕沉发懵,天旋地转,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恶心感压都压不住。
我撑着桌沿,脸色发白,再也撑不住逞强的姿态。
贺云州静静看了我片刻,终于抬眼,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简单吩咐了两句。
没过多久,助理匆匆赶来。
我浑身发软,脚步虚浮,半靠贺云州的身上,被他一路扶着走出会所。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我靠在后座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根本分不清路线。
直到助理把车停稳,我才迟钝地发现  ——这里并不是贺云州常住的别墅。
而是那栋他打算拿来安置我的公寓。
难道这几天我去他家,却寻不到人,是因为他一直都住在这?
酒精彻底麻痹了我的警觉,我浑浑噩噩被他扶着进门,都没觉得哪里不妥,还哑着嗓子看向身侧的男人:“贺云州,有没有水?”
我喝不惯白酒,回来的一路上还有点晕车。
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死了。
贺云州似乎不满我把他当下人一般吩咐办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琢磨倒一杯水,又不能怎么他,他要不愿意,我自己去也行。
可我刚准备起身,贺云州就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他倒了一杯温水,朝我缓步走来。
就在他抬手要把水杯递到我面前的瞬间时,我却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恶心,猛地侧身,踉跄着冲进主卧的卫生间。
我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干呕,胃里翻空的难受席卷全身。
辛辣的酒气、窒息的眩晕,折腾得我浑身脱力。
许久,我才缓过来,拧开水龙头反复洗脸,冰冷的冷水扑在脸上,稍稍压下了浓重的醉意。
我抬眼看向镜子。
下一秒,心脏骤然一紧。
贺云州不知何时跟了进来,静静站在我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卫生间所有的光线,幽沉的目光透过镜面,牢牢锁着我。
浴室空间狭小密闭,空气瞬间凝滞。
我没有回头,隔着镜面与他沉沉的视线对峙。
“不过是养母而已,为了那个女人,你这样拼命讨好我,值得吗?”镜子的男人开口。
我立即反驳:“我妈对我很好,和亲生母女没有区别。”
贺云州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冷得刺骨,满是偏执的怨怼:“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狠心抛弃的女人,能对你有多好?”
“虞南枝,别自欺欺人了。”
“她要喜欢你,真当你是女儿,当初就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现在也只是她生病了,需要你,才把你喊回来。如果她的宝贝儿子还在她的身边,你以为她会找你?”
面对他的灵魂拷问,我深深陷入了沉默。
我张了张嘴,一时无言反驳。
我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母亲心底,一直都是怨我的。
当年父亲骤然离世,家里经济困难,根本无力同时供养两个孩子读书。
母亲原本的打算,是让我读完高中便辍学务工,补贴家用。
是哥哥死死拦着她,说自己是兄长、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理应由他扛起养家的重担。
因为哥哥主动放弃了学业,早早外出拼命赚钱,把唯一读书的机会硬生生让给了我。养母虽然没有和我说过什么,可她几次看我的眼神,我都能看明白——她后悔收养了我。
而这些日积月累的怨怼,终于在哥哥被确诊胃癌后彻底爆发。
母亲认定是我拖累了哥哥,才让哥哥累垮了身体。若不是为了供我读书,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根本不会早早离世。
我都懂,却从没有和母亲面对面谈过这个话题。
人生难得糊涂。
一家人相处,从来都不是事事清算、件件较真。
我守着表面上的母女感情,拼命粉饰.太平,却在这一刻被贺云州尖锐地,不留情面地戳穿了。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瞬,却看见他抬手,轻轻带上浴室门。
“咔哒”  一声轻响。
落锁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瞬间,残存的酒意彻底醒了大半,所有被酒精麻痹的警惕尽数回笼。
背脊骤然发僵,我猛地转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住冰凉的瓷砖墙壁,眼底满是戒备。
我抬眸盯着他,声音带着刚吐完的微哑,带着紧绷的警惕:“你想做什么?”
贺云州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凝着我,字字沉压,落进密闭的空气里:“这是什么地方,你很清楚。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默许我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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