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轩辕朗的龙袍

糖宝作案的时间，选得很刁钻。午后，轩辕朗雷打不动地睡午觉，呼噜声能从木屋传到鱼塘。其他人各有各的事——白子画在菜地拔草，杀阡陌在钓鱼，东方彧卿在书房整理古籍，檀梵在药铺给病人把脉，无垢在缘树下闭目打坐。花千骨在神王殿批文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糖宝溜进轩辕朗的木屋，手里攥着一把画笔，口袋里塞满了颜料。小雪蹲在她肩上，爪子里也抓着一支小画笔，兴奋得直抖。阿九趴在门口放哨，尾巴竖得笔直。

龙袍挂在墙上。褪色了，金线暗了，但五爪金龙还在，威风凛凛地瞪着糖宝。糖宝搬了把凳子，爬上去，把龙袍从墙上取下来，铺在床上。她蹲在床边，展开龙袍，目光在金色的龙纹上扫了一遍，然后在龙尾巴旁边，开始画。

第一个画的是花千骨。绿色的头发——不对，是白色的，糖宝想了想，用了白色颜料。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睛，翘翘的嘴角。她画得很小心，一笔一笔，生怕画歪了。画完了，退后看，还行。继续画。

第二个，白子画。白发，面无表情，嘴角微微翘着——她说那是“白爸爸的笑”，小雪看不出来，但糖宝说有，就是有。

第三个，杀阡陌。银发，傲娇的眼神，手里拎着一条鱼。

第四个，东方彧卿。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第五个，轩辕朗。打着哈欠，躺在躺椅上。

第六个，檀梵。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第七个，无垢。闭着眼睛，长刀横在膝盖上。

最后，画自己。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画笔，笑得很开心。小雪蹲在她肩上，阿九趴在她脚边。画完了，她把画笔一扔，拍了拍手，笑了。龙袍上多了九个人，手拉手，围成半圆，像是在龙袍上开了一场小小的聚会。金色的龙被挤到了角落，一脸无奈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轩辕朗醒来的时候，糖宝已经跑了。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龙袍不见了。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在床上找到了。龙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来，展开，眼睛瞪圆了。龙袍上多了九个人。不，十个人——还有阿九。不，十一个——还有小雪。花花绿绿的，挤在金色的龙纹之间。龙被挤到了袖子旁边，张着嘴，像是在喊“救命”。

轩辕朗盯着那件龙袍看了很久，看了三遍。第一遍，他认出了花千骨。第二遍，认出了白子画、杀阡陌、东方彧卿、檀梵、无垢。第三遍，认出了自己——打着哈欠，躺在躺椅上。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第二天，上朝的日子。轩辕朗已经退位了，但新皇帝是他的儿子，每个月会请他去一次，听听朝政，提提意见。他本来不想去，但儿子说“父皇，您不来，我心里没底”。他就去了。每次都穿便服，灰袍子，布鞋，像个普通的老头。

今天，他没穿便服。他把那件龙袍从墙上取下来，穿上。系好腰带，理好衣领，站在铜镜前看了看。龙袍上的小人花花绿绿的，糖宝画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抓得很准。白子画的面无表情，杀阡陌的傲娇眼神，东方彧卿的眼镜，檀梵的茶杯，无垢的长刀，花千骨的笑，他自己的哈欠。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木屋。

杀阡陌在鱼塘边钓鱼，看到他穿着龙袍出来，鱼竿差点掉了。“你穿这个？”

“嗯。”

“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全家福。”

杀阡陌盯着那件龙袍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糖宝画的？”

“嗯。”

“画得还行。”

轩辕朗翘起嘴角，朝东门走去。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看到他穿着龙袍走过，茶杯停在嘴边。“轩辕朗，你去哪？”

“上朝。”

“穿这个？”

“嗯。”

花千骨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龙袍上的小人。她认出了自己——绿色的头发？不对，白色的。糖宝用的是白色颜料，但她的头发确实是白的。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睛，翘翘的嘴角。她看着那个小人，眼眶红了。“好看。”

轩辕朗笑了。“我也觉得。”

他走了。从缘界到人间皇宫，有传送阵，一刻钟就到。到了宫门口，侍卫们看到他，愣住了。他们见过先帝穿龙袍的样子，但没见过先帝穿这种龙袍——上面画满了小人，花花绿绿的，像戏服。

“陛……先帝陛下，您这是……”

轩辕朗没理他们，大步走进朝堂。

百官已经站好了。新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到轩辕朗进来，站起来。“父皇，您来了。”轩辕朗走上台阶，在龙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百官齐刷刷看过来，看到了他身上的龙袍。朝堂上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锅。

“先帝陛下，您的龙袍……”

“这是谁画的？”

“大不敬！这是对龙威的亵渎！”

轩辕朗没说话。他等百官吵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朝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神王陛下赐的。”

百官沉默了。神王陛下。花千骨。五界共主。她赐的龙袍，谁敢说半个不字？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大臣，脸涨成了猪肝色，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新皇帝从龙椅上探过身来，小声问：“父皇，真是神王陛下赐的？”

“她女儿画的。”轩辕朗说。“她女儿画的全家福。她看了，说好看。那就是她赐的。”

新皇帝看着龙袍上的小人，看到了花千骨的笑脸，看到了白子画的面无表情，看到了杀阡陌的傲娇眼神，看到了东方彧卿的眼镜，看到了檀梵的茶杯，看到了无垢的长刀，看到了自己的父皇打着哈欠躺在躺椅上。他笑了。“父皇，这龙袍，真好看。”

“嗯。”轩辕朗靠在椅背上，开始听朝政。大臣们汇报完了，等他定夺。他想了想，说了八个字——“照你说的办。好好干。”大臣们面面相觑。新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始拍板。轩辕朗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下朝后，新皇帝留他吃饭。父子俩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四菜一汤。新皇帝看着他父皇身上的龙袍，忍不住笑了。“父皇，您穿这个来上朝，大臣们会怎么想？”

轩辕朗夹了一口菜，嚼了嚼。“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新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父皇，您变了。”

“没变。”

“变了。以前您最在意大臣们的看法。现在不在乎了。”

轩辕朗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以前，我是皇帝。现在，我是父亲，是家人。家人的看法，我在乎。大臣的看法，随他们去。”

新皇帝沉默了。他看着父皇身上的龙袍，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看着花千骨的笑脸，看着糖宝的画笔，看着小雪和阿九。那不只是龙袍，是一幅画，是一家人。他忽然有点羡慕。羡慕父皇退了位，反而有了家。他还在位，但心里空荡荡的。

“父皇，下个月，我去缘界看您。”

轩辕朗看着他。“你不是要去南巡？”

“改期了。”

轩辕朗笑了。“行。让你母后给你做点好吃的。”

新皇帝也笑了。

那天傍晚，轩辕朗回到缘界。夕阳西下，金色的叶子在风中飘。花千骨站在缘树下等他。“回来了？”

“嗯。”

“朝堂上怎么样？”

轩辕朗把龙袍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没人敢说话。”

花千骨笑了。“他们怕你？”

“他们怕你。我说这是神王陛下赐的。”

花千骨笑着锤了他一下。“你拿我当挡箭牌。”

“好用。”

轩辕朗走进木屋，把龙袍挂回墙上。他看着那件花花绿绿的龙袍，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花千骨站在他身后，也看着。

“轩辕朗。”

“嗯。”

“这龙袍，你还穿吗？”

轩辕朗伸手摸了摸龙袍上的小人，摸到花千骨的笑脸，摸到糖宝的画笔。“穿。上朝穿，过节穿，过年穿。穿到烂了为止。”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烂了怎么办？”

“再让糖宝画一件。”

花千骨笑了。窗外，缘树的叶子沙沙响。龙袍上的小人在暮色里像是活了过来，手拉手，围成半圆。金色的龙被挤到了角落，张着嘴，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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