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番外 杀阡陌·鱼

杀阡陌的鱼钓得越来越好了。以前蹲一天，鱼漂纹丝不动，他对着水面骂骂咧咧，鱼也不理他。现在不一样了，鱼好像跟他和解了，又或者是被他骂怕了，开始咬钩了。从每天零条到每天一条，从一条到两条，从两条到三条。三条，是他的巅峰。他试过冲击四条，没成功。但三条已经很好了，够吃一顿，还能剩一条给小白——虽然小白不吃他的鱼，只吃白子画钓的。他不在乎，剩的自己吃。

今天是个大日子。天没亮他就醒了，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小杀还在睡，尾巴卷成一圈，缩在枕头边，呼噜声细细的。他没叫它，自己爬起来，穿上那件灰袍子，趿拉着草鞋，拎着鱼竿和桶，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走到门口，小杀醒了，追出来，跳上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叫我”。杀阡陌没理它，继续走。

鱼塘边还蒙着一层薄雾，水面像一面朦胧的镜子，映着天边刚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杀阡陌蹲下来，把鱼竿插好，挂上饵，甩出去。鱼漂落水，轻轻点了一下，立住了。他盯着鱼漂，一动不动。小杀蹲在他肩上，也盯着鱼漂，一动不动。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鱼漂动了一下，又不动了。杀阡陌没提竿，等。他等了一百年，学会了耐心。鱼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下去。他提竿，鱼线绷紧，鱼竿弯成一道弧线。手感很沉，不是水草，是鱼。他遛了两圈，一条大鱼跃出水面，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他把鱼拉上岸，鱼在草地上扑腾，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没躲，蹲下来，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看了看。大，比他的手掌还长，肚子鼓鼓的，精神得很。

“第一条。”他对小杀说。

小杀叫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

他把鱼放进桶里，换饵，再甩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鱼漂又动了。第二条，比第一条小一点，但也不小。杀阡陌嘴角翘了一下，没笑出声。再甩，再等。太阳升起来了，雾散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鱼塘上，水面波光粼粼。第三条上钩了，中等个头，但很肥。杀阡陌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看了看，满意了。三条，齐了。他收竿，提着桶，往厨房走。

小杀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看鱼塘，叫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厨房里，墨羽已经在忙了。看到杀阡陌提着桶进来，愣了一下。“师父，今天怎么这么早？”

“鱼等我。”杀阡陌把桶放在灶台边，“三条。处理了。”

墨羽看着桶里的鱼，笑了。“师父，您今天运气好。”

杀阡陌哼了一声。“不是运气。是技术。”

墨羽没反驳，开始杀鱼。刮鳞、开膛、去内脏、清洗。动作干净利落，跟杀阡陌学了几十年，手艺已经差不多了。杀阡陌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鳞刮干净点。肚子里的黑膜要撕掉。”墨羽一一照做。

鱼处理好了，杀阡陌系上围裙，亲自下锅。他今天心情好，想做一条红烧、一条清蒸、一条糖醋。红烧的先用油煎两面金黄，加葱姜蒜、酱油、料酒、糖，加水炖。清蒸的抹上盐和姜丝，上锅蒸。糖醋的炸到酥脆，调糖醋汁，淋上去。厨房里香味四溢，小杀蹲在灶台角上，眼睛盯着锅，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墨羽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看火候、摆盘子。师徒俩配合默契，半个时辰，三道鱼做好了。

杀阡陌把三道鱼装在盘子里，摆好。红烧的放在中间，清蒸的放在左边，糖醋的放在右边。他看了看，不满意，把红烧的和清蒸的换了个位置。又看了看，还是不满意，把糖醋的挪到中间。小杀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摆了一百年了，还没摆好”。杀阡陌瞪了它一眼，把盘子重新摆回最初的位置。

“好了。”他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花千骨坐在缘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等。她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没施粉黛。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看到杀阡陌端着鱼走过来，她笑了。“今天钓了几条？”

“三条。”

“这么多？”

“嗯。”杀阡陌把托盘放在桌上，把三道鱼摆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了。“今天的鱼，完美。”

花千骨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的。鱼肉入口，鲜嫩多汁，咸淡刚好。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又夹了一块清蒸的，原汁原味，鱼肉雪白，入口即化。“这个也好吃。”再夹了一块糖醋的，外酥里嫩，酸甜适中。“都好吃。”她放下筷子，看着杀阡陌。“完美。”

杀阡陌的嘴角翘到了耳根。他坐下来，也夹了一块红烧的，尝了尝。“还行。”嘴上说还行，眼睛在笑。

小杀从灶台上跳下来，蹲在花千骨脚边，仰着头看她，叫了一声。花千骨夹了一小块清蒸鱼，吹凉了，递到它嘴边。小杀张嘴吃了，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花千骨又夹了一块，递给墨羽。“你也尝尝。”墨羽接过，吃了一口。“师父做的好吃。”

杀阡陌别过脸去。“少拍马屁。”

墨羽笑了。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闻到鱼香味，看了一眼桌上的鱼，没说话。杀阡陌夹了一块红烧的，放在他面前。“尝尝。”

白子画夹起来吃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花千骨说完美。”

白子画看着花千骨。“她说的不算。她说什么都好吃。”

花千骨笑了。“那是真的好吃。”

白子画没再说话，又夹了一块糖醋的。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走过来，也夹了一块清蒸的。“不错。”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夹了一块红烧的。“比上次好。”檀梵从药铺出来，笑着夹了一块糖醋的。“火候刚好。”无垢从石板上站起来，走过来，没夹鱼。他看了看桌上的盘子，把红烧的往左边挪了半寸，清蒸的往右边挪了半寸，糖醋的往中间挪了一寸。调整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了，坐下。

杀阡陌看着无垢。“你摆了一百年了，还没摆够？”

无垢没理他。

花千骨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檀梵煮的，加了蜂蜜，甜的。她看着桌上的三道鱼，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六男主，看着跑来跑去的糖宝，看着蹲在脚边的小灵兽们。风吹过来，缘树的叶子沙沙响。

“杀阡陌。”她叫他。

“嗯。”

“明天还钓鱼吗？”

“钓。”

“钓几条？”

杀阡陌想了想。“三条。够了。”

花千骨笑了。“好。明天还吃你做的鱼。”

杀阡陌的嘴角又翘了起来。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是鱼头豆腐汤，他用鱼头炖的，奶白色，鲜得掉眉毛。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小杀从他脚边跳上膝盖，仰着头看他，叫了一声。“你也要喝？”小杀点头。他盛了一小碗，放在地上。小杀把头埋进碗里，喝得稀里哗啦。

那天下午，杀阡陌坐在鱼塘边。小杀蹲在他膝盖上。他手里握着那根新鱼竿，没甩下去，就那么握着。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眼睛。他眯着眼睛，想起今天花千骨说的那两个字——“完美”。她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像个小姑娘。他看了一百年，没看够。

“小杀。”

小杀抬起头。

“她说完美。”

小杀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听到了”。

杀阡陌笑了。他把鱼竿甩进水里，鱼漂落水，轻轻点了一下，立住了。他看着鱼漂，等着。不急。反正明天还能钓。后天也能。大后天也能。日子长着呢。她说了“完美”，他就做“完美”的鱼。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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