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相

有件事情吴止一直想不明白。

        狼王承认，他是被老妖们蛊惑，才做出刺杀仙族的事。可那些被带回来的老妖们个个柔弱可欺，哪里有本领蛊惑正当壮年的狼王。

        吴止又想到那只白毛老狐狸。狐族精通魅惑术，可施术令人言听计从。

        可是这次妖王带回的人里，却唯独没有那只狐狸。

        那只狐狸去了哪里？他真心是想帮助丧女的老妖们吗？如若不是，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吴止多次上门想找圣女帮忙，但自上次谈话后，圣女夫妇就闭门谢客，像是已经放弃了凤凰族。

        仙族在妖族领地势如破竹，但到了圣城外，他们却不着急了。只打了一场攻城战，就在城外安营扎寨，将圣城围成一座死城。

        仙族本领高强，妖族援兵又迟迟不到，凤凰族士兵军心涣散，圣城眼看着撑不了几天了。

        这时，族内就解决办法吵成一片，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主和派，一派是主战派。

        “仙族投放疫病，又将圣城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其心可诛！这种居心，我们怎么去求和？求和之后岂知不是处境会更加痛苦！我等主张等待妖族援兵！决一死战！”

        主战派说完，主和派缓缓开口。

        “仙族与疫病是否有干系还待查明。至今连疫病如何传播都还没搞清楚，怎可就平白推到仙族身上，指不定就恰巧出城的士兵染上了。仙族主动送来仙丹仙药，却被平白诬陷，又被狼妖所伤，才会如此偏激。只要我们满足仙族的要求，他们必定会撤兵。我等主张主动求和。”

        凤凰族大多数人并不相信疫病是仙族造成的，而那些外嫁女早已“全须全尾”地随仙族离开，更加没有证据证明她们遭仙族灭口。

        这场战争，即使是仙族挑起，仙族却以受妖族迫害为由，站在道德制高点。

        “哼！如果疫病不是仙族投放的，为什么他们手里正巧就有对症的灵丹妙药？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主战派提出疑问。

        “世间巧合千千万，不足为奇。况且，各位有没有想过，一旦仙族开始攻击圣地，凤凰族这些患士兵，如何去战斗？真的要凤凰族灭，你们才能接受现实吗？”

        主和派的一番话，让圣殿陷入了沉寂。

        良久，凤西才朝白璐点了点头。

        白璐起身，捋了捋袖子，道：“去找援兵的斥候传回了消息，援军已经在路上，再有两日就可抵达。求和的使臣也于今晨出发，最好是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这次争端，最不济也要争取这两日的安宁。”

        仙族谈和的使臣当日就到了圣殿，与凤西妖王密谈良久。不知仙族提了什么条件，凤西妖王听后沉默半响，最终摇头，宣布谈和失败。

        仙族使臣摔袖离开，扬言两日后攻打圣城。凤凰族上下人心惶惶，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

        今年冬天只下了一场雪，之后就是连绵的阴雨天。厚厚的乌云抵在上空，像是预示着这片土地日后的不幸。

        吴止回来的时候，吴凛正坐在窗边擦拭自己的木剑。

        吴止闻到空气中凌冽的风霜气息，愣了愣，问：“你父亲来了？”

        吴凛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信，道：“这是给你的。”他扬了扬手里的木剑，“父亲还给我换了把木剑。”

        吴止接过吴凛手里的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是严霜剑，被施了法术将仙剑钝化成木剑的样子。

        疫病侵扰加战争阴霾，族里气氛日益紧张。吴凛早慧，早已猜的七七八八，他沉着脸，看了一眼吴止，又飞快移开视线，“父亲第一次对我说了好长的话……他是又要走了吗？”他顿了顿，自我开导道，“仙族、妖族开战，他一直在这里确实危险。”

        吴止摸了摸吴凛的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枚红色羽毛。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赶紧摊开信纸，纸上写有寥寥几句。

        两日后，援军迟迟不到，仙族一举攻破了圣城城门。

        同一时间，城外数里之外的农户家里，突然走出一名人族男子。他紧紧抓着胸口的包袱，匆匆向人族边境走去。

        屋内，红瞳小妖确认男子无碍，才从床下地道返回妖族。这人正是吴止，他受圣女和凤西妖王之托，将装有凤凰族未染病幼童的芥子空间交付给早已安排好的人族，以延续凤凰族血脉。

        他走了半响，突然踩到一把木剑，他捡起一看，心口随之一紧。

        这是吴凛的剑。

        他不是被哄进了芥子空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大步往回跑。

        圣殿已经沦陷，到处都是仙人单方面的屠戮。凤凰族被疫病困扰已久，五脏内府衰竭，灵力不济，对上仙人只有一死。

        吴止祭出一记隐身符，急冲冲地跑回圣女住所。

        最近紧闭的大门四分五裂，一眼就可以望见大厅里倒在地上的圣女夫妇。

        趴在他们身上痛哭的正是吴凛。

        不远处，站着一位仙人，是桦炆。

        “啧，不过一记焚心咒，怎么就死了？圣女死了，妖王那边呢？”桦炆侧头问。

        桦炆身边空气陡然晃动起来，一只白毛狐狸赫然出现在他肩头。

        “妖王什么都没说。”狐狸颤了一下身子。

        “殁了三个仙族，又兴师动众把凤凰族都灭光了，永生术的苗头都没见着。”桦炆冷哼一声，冷冷看着狐狸。“你的消息可靠吗？不会是为了你女儿，哄骗我们的？”

        狐狸跃下仙人肩头，下跪道：“凤凰族自古有涅槃重生的传说，自妖族出现以来，妖王都是凤凰族族长，代代族长名为凤西。老一辈人里早有传言，每一任凤凰族族长都是最开始的族长涅槃重生而来。。”

        桦炆笑道，“最好是这样。不然你女儿也会变成那些不死不活的东西，可就怪不得我了。”

        白毛狐狸埋头不敢讲话。

        “你在这守着，等会儿有人来处理这小杂种和尸体。”

        等桦炆转身走了，吴止才现出身，他伸手合上圣女的双眼，低声问吴凛，“你怎么回来了？玩偶替身术？”

        吴凛骤然抬头，血红着眼，质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的打算，为什么瞒着我？如果我呆在芥子空间里一起离开，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死，或者说，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死？”

        吴止抬头揩去吴凛眼角的泪水，将手中木剑放进他手里，撇开视线，道：“这是你父亲的严霜剑，等你长大了，他会是震慑三族、最厉害的法器，别再丢了。”

        他说完，伸手轻轻拂了下吴凛睡穴，才转身走向白狐。

        “你到底是谁？”

        白狐在吴止刚现出身时就要向门外跑，却被定身符文牢牢钉在原地。

        自年轻小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刺得白狐浑身发颤，毛发都被冷汗洇湿。这股威压裹挟着数千万人的鲜血，教直面的人不寒而栗。

        白狐年纪很大了，浑身毛发枯燥无光，此时更是萎靡至极。

        他长叹口气，终于开口：“我是狐族族长，我家小女自幼崇拜圣女，时常到圣城游玩，借宿圣殿。几年前，她到仙族游玩，恰逢仙族出使。小女蠢钝，被桦炆那恶仙迷住，做了桦炆的第三位妻子。”

        “我放心不下小女，偷偷潜入仙族，发现之前那些外嫁的妖女们，都已惨遭毒手。仙族法力极强，但过刚易折，特别是仙族童子，身体无法承受强大灵力，能活过三岁的仙童越来越少。”

        白狐哽咽一声，继续道，“妖族生育能力是三族中最强的。仙族自百年前起，就在打妖族的算盘，他们在外嫁过去的妖族身上试验各种邪术。为了不让妖族怀疑，仙族会把一些名门妖女当做幌子，先把她们变成不生不死、无思无想、无知无觉的怪物，然后再带回妖族，像瓷器一样展览，以吸引更多无知妖族少女。”

        “我与桦炆做了交易，我告诉他，凤凰族藏有永生术，可以挽救仙童生命，只要他们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我就会协助他们获得永生术。之后，仙族命我在凤凰族内投递疫病，他们再赠予仙药，伺机和妖王打探永生术秘密。没想到妖王直言拒绝。仙族便开始筹划下一步。他们让我一边收拢控制着失去女儿的妖族们，拾掇他们刺杀仙族，挑起仙妖战争。方便他们名正言顺地攻打凤凰族，逼问永生术。”

        “狼王是你蛊惑组织刺杀仙族的。”吴止肯定道，“妖族援兵为何迟迟不到？”

        白狐叹了口气，“凤凰族族长任职妖王年数太久不可考，其他妖族早有怨言。这次能伺机灭了凤凰族，自然一呼百应。”

        “民心如此，妖王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察觉？”吴止道。

        “是白璐从中作梗。他向各妖族保证，待他成为妖王之后，自然会修改圣殿记载文书，摘干净各族干系。”

        确实，千年之后，凤凰族灭族原因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记录：“因仙族肃清运动。”又还有谁知道这其中诡谲多变。

        甚至，凤凰族被记录位剥削民脂民膏的罪魁祸首。

        吴止点了点头，他回头望了眼吴凛，再回过头来，眼里红瞳像染了墨，显出褐色。

        白狐感到杀意，浑身战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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