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

两天后，小船终于到了柴桑山脚下。刚下船，一群人就听说了丹穴大会的结果，簇拥着把一家人围了起来。

        “让一让，多谢。”竹煜和竹赤站在竹徽两侧，竹籍和竹沅分别被两个人抱着，竹愫骑着小凤凰上山通报。

        “不行了，御剑吧。”竹赤见这半个时辰走不进村的样子，早就不耐烦了，说着抱紧竹徽的腰，跳出人群，单脚站立在玖辰上，把竹沅递给站在他身前的竹徽手里。

        竹煜见竹赤走了，同样脚尖轻点，一个翻身站在星陨上，追上了玖辰。

        “早御剑就好了，坐船坐忘了。”竹煜轻笑，“到了”

        几人收剑，缓缓落下，没想到，家族里更有一群迷弟迷妹冲了出来，把竹赤和竹煜围起来，两人被莫名其妙的举起来，带上花冠，一人一束花。

        “爹？”两人被抬走，回头看竹徽，却见后者看着这边轻笑，朝他俩招了招手。

        “二弟，这是习俗？”竹赤有点不适应的问，竹煜捂着脸轻笑，回答道：“好久之前的习俗了，家族好久没有在像丹穴大会这样的大型活动拿过名次了，去年表哥拿了第七，也只是族中宴席一番罢了，我这是跟哥沾了光。”

        两个人就这样被抬进了祠堂。竹赤诧异的问：“这是干嘛？拿了名次还要给祖宗磕头？”

        “光荣光荣，哥你就忍忍吧。”竹煜勉强笑笑，虽然他也受不了这些繁琐的习俗。

        “爹？”祠堂中央，竹徽早就跪好了，听到竹赤叫声，竹徽回头微笑着朝他俩招了招手，让他俩过来。

        这算是上一辈带着优秀后辈认认祖宗，显示后继有人了？

        等两个人在竹徽身后跪好了，听主事的长老念了一篇冗杂长的文章，终于是让磕了。

        “第28代后人，竹徽携两子竹赤，竹煜向各位前辈叩头”竹徽磕下去后，竹赤和竹煜才一起跟着磕了两个头。

        两个人跑过去把竹徽扶起来，竹徽握着两个人的手，眼里充满了骄傲。

        “兄长，既然赤儿回来了，也该把族谱上加上他的名字。”竹徽转头对着各位长老说。

        “徽儿，此事我和各位长老还在商量，天色不早了，先入席吧。”竹曳面露难色。之前一直没找到竹赤，一些长老就以此为借口，没让竹赤入族谱。

        “如今赤儿回来了，各位长老也该给竹徽一个交代！”竹徽听这话，有些怒了。

        竹赤怕他气出毛病，拉了拉他的手，竹煜也劝道：“爹，听舅舅的，先入席吧。”

        竹徽也知道他自己的身体，也只好深呼吸，点点头。竹煜跟着竹徽入了席，竹赤在歌舞开始后端着一个碗进来。

        刚进门还没站稳，三四条水袖冲面而来。这个欢迎仪式可不友好，竹赤手稳稳端着那个碗，快速一个下腰，脚跟轻滑，把碗送到竹徽桌子上：“趁热喝了”

        之后，一个华丽的翻身，在一堆水袖中游走。随着音乐进入伪高潮，水袖飞舞的更快。

        “既然如此，晚辈献丑了，二弟扔根笛子过来！”竹赤被裹在中间，朝竹煜大喊。

        “接着！”竹煜左右没找到，竹徽从乾坤袖里掏出一把玉笛，扔进去。

        突然间，水袖中传出一个不同于周围弹奏的节奏，不仔细听竟与从前的那个曲子不相冲突，却隐隐有反客为主之意。

        水袖仿佛不知听谁的，杂乱无序的摆动，片刻后，一声长鸣让空气都安静了，又是一曲欢快的曲子，竹赤单脚直立在水袖之巅，此刻他的节奏完全掌握了，周围的乐器成了他的伴奏。渐闭时，竹赤从水袖上缓缓走下，站在竹煜身边时，熄了最后一声，笛子插进腰带。

        “犬子胡闹，得罪了。”等一群女子纷纷下去，竹徽客气的站起身。

        竹煜自豪的碰了碰竹赤，在桌下束了个大拇指，得意的给竹赤夹菜，竹徽把他那桌的肉递过去。

        “这个我收下了？”竹赤指了指腰间的笛子，眨了眨眼。竹徽点点头。

        “舞乐已尽，下面就谈谈给小赤入族谱的事。小赤此番丹穴大会得到了上古神剑玖辰，当之无愧的首甲。诸位刚才也看见了，小赤的音律也是屈指可数，还有谁有异议？”竹曳道。

        “老夫认为丹穴大会首甲只能说明此子气运极好，若排除玖辰剑，此子并无其他收获，不及竹煜。若是让一个只有运气没有实力的子弟进入族谱，怕有辱我家族！”一位长老开口。

        “你……”竹徽越听越生气，听到最后嘴唇苍白，有点上不来气，没等他说话，竹赤站起来，抢了一句：“晚辈竹赤，请教前辈大名。”

        “竹箦，本族二长老。”那人没好气的说。

        “竹箦长老，晚辈确实无能没有实力，侥幸得了首榜，的确是晚辈的不是，耽误您的后辈争榜了，晚辈在这向诸位赔不是！”竹赤谦卑的举了一躬，抬头时眼神剑利，继续开口：“不过，您不在现场就能猜测晚辈是凭运气，偶然得到，前辈果然是前辈，聪明过人，高瞻远瞩，和那些仗着自己是前辈，在这里胡说八道，颠倒是非……的其他前辈一点不一样。”

        “小子，长了张油嘴滑舌的嘴！”竹箦冷笑。

        竹赤双手抱拳，说道：“竹赤不才，就剩下一个胆子能用了，从现在开始到三日后，就在门前，我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挑战，只要我输一局，这家谱竹赤不入了，立马卷铺盖走人。”

        “哥”竹煜皱起眉，想起来说话，却被竹赤按住了。

        “赤儿若是输了，竹徽带着孩子搬出去，永不进家族大门。”竹徽起身说道。竹赤吃惊的偏过头，对上竹徽欣慰的目光。

        宴席不欢而散，竹徽房中，竹赤眉头紧皱，他就不明白了，竹徽怎么会说话不经过大脑。

        “这是你家，你怎么就能说出永不回来这种话？快去跟你哥说说，你这句话不算数！”

        竹徽身上只剩一件中衣，头发披散着落到地上，像是没听见竹赤的话，喝了口水走上床榻。

        “煜儿，拉你哥回去休息，替我熄了灯。”竹徽淡淡说道。

        “你就应该让我说，熊和凤凰也有你的功劳。”竹煜站在竹赤面前道。

        “你说了做什么？他们会找借口把你的名字踢出去，记住此事不必再提。”竹赤训斥着竹煜，他这个傻弟弟涉世太浅，怎么懂得人世险恶。

        “你帮我劝劝他，我不跟他吼，你去跟他说，让他找舅舅说那句话不算数。”竹赤对竹煜道。

        竹煜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不是，这两个人的脾气他都清楚，都是一句话说出去，十匹马都缒不回来。

        “走走走，你给我找棵树！”竹赤也知道没结果了，气得拉着竹煜出去找树。

        竹煜想了半天，带竹赤来到后山中央的一棵巨树前，看样子有个几万年。

        “让开！”竹赤咬着牙吼道。他手里握着玖辰，后退几步，脚下蓄力，猛的向前冲，出现幻影，眨眼间，竹赤的身影在树上上下闪现。

        “啊！气死小爷了！”最后一剑，竹赤飞身跃起，与明月齐平，月光伴着剑光冷冷劈下。竹赤收了剑，头也不回的离开，竹煜被这波操作惊了一会儿，急忙跟上。

        山间凉风阵阵，在两人走后，那棵树被风一吹寸寸段落，压到了方圆百里的树。竹徽从黑夜中走出来，轻抚着平整的树墩，抬头望着月亮。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人排队挑战竹赤，有些人刚站上擂台，就被竹赤一扇子扇下去了。

        一上午下来，陆陆续续没停下，竹赤露着膀子，在擂台的木柱上大哈欠。

        “竹楯黎，前来讨教！”正午时分，一名身高八尺的油腻青年站上擂台。

        竹煜跑到竹赤身后，说道：“四长老的孙子，之前参加丹穴大会位列第九甲。”

        “那剑过来，终于来了一个能打的了。”竹赤重新穿好衣服，接过玖辰，站在竹楯黎面前，“在下竹赤，多多指教！”

        竹楯黎首先出剑，剑锋直指竹赤咽喉，竹赤也不躲，歪头轻笑，玖辰剑不出鞘，与那把剑硬生生对上。竹赤纹丝不动，竹楯黎却蹬蹬向后退了好几步。

        竹楯黎脚尖轻点，一把剑突然化成十把剑，这招万箭穿心，可不是一般人能使的出来的。

        “发！”一声令下，十把剑一起飞过来。

        “哥，你下手轻点，弄死了不好交代。”竹煜当然不担心竹赤，反而替竹楯黎求情。

        所有观看的人都以为竹赤必死无疑，笑竹煜不知深浅。就当剑快碰到竹赤时，紧闭双眸的竹赤突然睁开眼，所有剑竟然被他的意念控制住了。他抬手间所有剑都转了半圈朝向了竹楯黎，左手一挥，剑快速飞过去，带着锋利的剑气，把竹楯黎振飞到不远的墙上，四肢被剑订到墙上，五把插在墙上，最后一把插在□□下。片刻后，其余剑渐渐回到□□底下的那把剑上，眼看就要废了，四根筷子把他重新钉了回去。

        “救我！拔剑，先把剑□□！”竹楯黎惊恐大喊。

        “赤儿，过分了。”竹徽走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对竹赤说。

        其他人说过分，竹赤可以不理会，唯独竹徽说，让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手里的筷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成了两半。

        “你来干什么？”竹赤没好气的问。

        “看看”竹徽回答。

        “我当然知道你过来看看，不是不让你来嘛！”竹赤脑袋青筋暴起，他还在忍着不敢爆发，“就知道你来了，肯定要说教，我才不让你来的，我怎么打是我的自由！”

        “我……”竹徽说不出话来，不着痕迹的压了压自己的胸口。

        “行了！”竹煜知道，这样下去肯定出事，翻身跳上擂台，二话没说给了竹赤一拳，翻身一跳：“竹煜，上前请教！”

        “接受！”两个人什么都没拿，赤手空拳，你一拳我一脚。

        “别打！煜儿！莫打了，赤儿！”竹徽见这场面拉也不是，不拉也也不是，他在台下急的左右挪步。

        “你赤手空拳也不过如此！”竹煜压在竹赤身上，狠狠的一拳又一拳，“让你犯浑！还犯吗？”

        “不了！”竹赤深呼吸了一口气，翻身压过来，狠狠一拳，竹煜赶忙投降，竹赤才从停下来，两个人一起躺在擂台上。

        “你们……”竹徽心疼的跑上去，看着两个人青一块紫一块，递给竹煜一张手帕“把鼻子堵上”

        “是不是不帅了？”竹赤睁着一只眼，另一只又肿又紫。竹徽当场气笑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注意形象。

        竹赤打败竹煜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柴桑山，倒是给竹赤减少了不少麻烦，第二天直接没人敢来挑战。

        “爹，你轻点，我疼！”竹赤在房间里嚷嚷着，竹徽手又轻了些。

        “你把你弟弟打得现在左胳膊不敢动，你还在这里吆喝疼。”竹徽没好气的对他说。

        “断了？我……还留着劲打的。”竹赤努力瞪大了眼睛，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

        竹徽看着他无奈摇摇头，说道：“倒没有，肌肉伤了，要养些日子。”

        “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他打我的时候拉伤的。”竹赤立马反驳出来。

        竹徽叹了口气，轻轻吹了吹竹赤的伤口：“你啊……非要你弟弟打你一顿才好？那天砍树的事才压下来。”

        “砍个树他都管啊？”竹赤问。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做任何事都要小心，不可莽撞。”竹徽摸着竹赤的头，一点点嘱咐着。

        “你还说我，那天你怎么就不冷静点，还说什么退家族？”竹赤正好借题反问，这个事他还一直郁闷着呢。

        竹徽低着眸子，柔声说道：“爹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你们五个，少一个都不行，这才是家。我的傻孩子……名誉什么的，爹不在乎。”

        “但爹看到你们好，爹高兴。爹让你入家谱，你以后就能以家族的名义出去历练，慢慢长大。”竹徽亲亲竹赤的头发，掏心掏肺的说。

        竹赤突然明白了竹徽的良苦用心，环抱着他的腰。他突然想起那日上岸遇到的孕夫，或许所有的爹都在为孩子着想，但对他们自己从来都是无所谓，不在乎……

        “现在想想，是我不懂事，还惹你生气……”竹赤嘟着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爹不生气，爹觉得我的赤儿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主意，长大了。”竹徽呆了呆，之后眉眼带笑。

        门外一阵仓促的敲门声响起，竹煜走进来，着急说道：“哥，八长老和九长老……要挑战你！”

        “他们就这么难为一个晚辈？”竹徽听到这个消息，挣了挣，说话间拿着剑，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

        竹赤赶忙阻拦，按住抉思剑，自信的说：“没事没事，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不干翻他们两个！”

        竹徽呵斥道：“胡闹！”竹赤不知道，竹徽却是清楚，□□长老是一对双生子，一个蛋里出来的，法器是流星锤，坚硬无比，不说一个人就很难对付，两个人的合技很少有人接下来……

        “你这样去了，和我亲自说投降有什么两样？我不想你带着我们五个过朝不保夕的日子！”竹赤反驳道。

        竹徽没想到竹赤会这么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眼睛，的确，他的赤儿长大了……

        “你信我，把敕烽给我。”竹赤声音很平淡。竹徽犹豫的从乾坤袖里拿出敕烽，竹赤夺过来，趴在竹徽耳边道：“现在下山去打赌，赌多少钱无所谓，赌我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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