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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返生


  “万花一,你要现在投降倒是还来得及!”

  “倘若非要冥顽不灵,可别怪我这个当姨母的不客气!”

  跟在万花一身后的几个暗使挑了挑眉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少主还有个这样的姨母。

  而且少主的母亲不是只有花阁主这一个弟弟吗,什么时候多了个姊妹出来,还真是稀奇!

  就连站在这被点提的当事人显然也是不知道这回事的。

  万花一眉间几分嫌冷之色展开。

  “若是花泓听到你这袭话,没准吐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或者还是你知道后面会败得很惨,想要提前跟小爷吃攀亲带故这一蠢招?”

  几分不屑的笑意从万花一嘴角划过,两道似月的美眸里被一道浓郁的阴鸷所浸盖

  正以一种视为蝼蚁的居高姿态放在花如兰身上。

  他话音刚落,百发羽箭寒光透骨,箭末燃得正旺似颗颗流星从天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呼啸声越来越近临于耳,朝这群毫无防备的阳安人射去。

  他们土地平阔,擅在平地上作战。

  突然换了阵地,狭道陡坡就算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身处于这片凶险的地势抬头一望滔滔火球如陨石般砸落而下。

  “赶紧摆盾啊!”

  这罢,傻愣愣看呆眼站在前排的士兵才反应过来。

  花如兰躲掩在盾后,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气得拿着长鞭的手颤抖不已!

  她今日偏要将这毛长逆了的侄儿,给他好好顺回来!

  “那废太子怎么还没跟上来?”

  几分不耐的神态语调让后面的人忍不住发虚咽了咽口水,心中直泛寒栗。

  眼前这人正常的时候还好,最怕就是谁故意激一激她,但凡发起疯来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收战。

  赵平克脸色落得惨白佝弯着腰,仓皇不定地往这边方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起初看到那些毒物反目,他当即贪生怕死躲到了后面去。

  因阳安一半以上的兵卒都跟在了后面的太子身边,与花如兰所带领的军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本躲在冷朝黎的队伍中也想求个安稳,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前方轰的一声暴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紧接着四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云秦早已埋伏好了的人一拥而上冲了出来,将他们围剿其中。

  他当即就明白了云秦下的圈套,想彻彻底底将他们与前方的距离隔断拉开,促使两边都危如累卵没法来得及支援!

  想必云秦的人势要将他们的人来个前后夹击一网打灭!

  趁着慌乱之于他便逃了出来。

  与此同时。

  霍容眉头猛然一拧,颇为诧异看着与彼方相对的阳安老将军,这老将军虽已上了年岁,仍然魁梧英姿不容侵犯的状貌。

  正以一种含蓄的目光两人相对而视。

  “好久不见。”

  这老将军倒是不意外,还扯出抹笑意仍然盖不住他眼中的沧桑。

  “陈将军,你们认识?”

  冷朝黎收起了剑,看样子这两人似乎认识,他倒松了口气,可不想再腥风血雨打起来了。

  最好是能叙叙旧,动嘴的事便不要动手。

  按道理说,双方交战多年,两方将军若是认识倒也不奇怪。

  可这两人相见,完全就像是多年老早便熟知的好友,却因某些原因突然又断了联系,奇妙的缘分再一次相见的情景。

  “好久不见?”

  霍容瞳孔一缩,轻嗤的语调含夹着让人不易察觉的震惊,疑惑,以及对自己愚笨的一种可笑。

  喉间忽的酸涩般上下滚动。

  老将军只是一脸慈祥笑了笑,根本不像一个久居沙场弑杀成性的将军,更像一个乐呵呵在村头给小孩讲故事的老头。

  “等这一仗打完了,老夫不是血战沙场便是归隐民间。”

  对于两条路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条毫无生还的死路一条。

  却被他谈吐出来一番十分轻松之意,仿佛说的此人不是他一样。

  “你休想!”

  老将军看着眼前咬紧牙关,这小子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愤恨,也不知道他所道出来的‘休想’是针对他提的哪一条?

  虽然他丰功伟绩创下不少,但是年岁已高逐渐比不得壮年。

  随之年纪的增长,体力渐渐也不如年轻人即使是常守边关也得不到皇帝的看重,在军中只是有点威望却并未有过实权。

  所以从未和霍容打过照面。

  这一次他想了许久,自己戎马一生都将生命献给了战场。

  他宁愿血抛沙场敬这几十年肝胆赤心,也不愿像现在活得如此憋屈!

  好在皇帝念在他多年常胜战绩,允了最后一次。

  还是跟这个小徒弟碰上了。

  “让老夫看看你小子,这几年有没有进步!”

  冷朝黎微微皱眉,一听这情况似乎不太对。

  他们里面到底掺杂的是怨还是恨,在此刻都不太重要。

  到头来,还是避不了一场双方打得头破血流的局面。

  他当即站出身来,想要缓和一下这僵硬的形势。

  “陈将军,耐烦做事好商量,何必一定要血流成河徒增罪孽呢?”

  这里的人似乎并未想要理他,或者根本就已经将这个慈悲为怀的太子殿下当做了空气。

  只是想让一些对阳安心怀不正的人知道,他们阳安并不是无人!

  “呵,我也没兴趣想要欺负一个老头。”

  冷朝黎刚想夸这云秦的将军果然是胸怀广大,尊老爱幼。

  谁知道下一秒,整个人瞠目结舌看着云秦的将军。

  “不如今儿就看看,到底是你所培养出来的兵将厉害,还是我培养出来的更胜一筹!”

  也没说个商量,双方将士就怒吼冲上去打了起来。

  冷朝黎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喃喃道了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叮叮铮铮”冷冰冰武器交锋发出的脆响在林中打得热火朝天。

  陈千一个后退战略相挡霍容左手中的长枪。

  须是年纪大了,没过个几招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冷汗涔涔而下。

  “好小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他亲自教出来的缘故,眼前这小子倒是很熟悉自己的路数,完全一点还手之力也不给他。

  看来是恨极了,不然也不会又猛又急招招都还下死手!

  要是再让他年轻几年,许也不会如此吃力。

  “铿!”

  陈千握着剑的手虎口一震,猛地巨疼无比,滴滴暗沉的鲜血便从拳头中渗出。

  “陈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他霍家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后,若不是有这位与家父情同手足的叔叔暗中搭线相救,只怕他就算逃了出去一个人也是没有什么生还之力。

  陈千教他的东西很多,不论是文韬武略绝学还是做人做事都颇有一番见解领悟。

  他对这个师傅是相当感激涕零的。

  “您老之前还真是煞费苦心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男人声色低哑深沉,眉眼凝聚着层层冷冽。

  对陈千来说是一出能彻底摆脱他这个累赘的法子,却对他来说是一场久消不散的愧疚,每晚自责的噩梦!

  他常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不然他身边的人为什么都要一个又一个因他死去?

  “我……”

  陈千身子顿时僵了僵染上愧疚之色,舌头如打了结一样不知该作何解释。

  他是皇帝的人,却又和霍容的父亲是故交好友,霍家做人做事光明磊落的风格他是最清楚的。

  可那又怎样呢?

  霍家触碰了皇帝的利益,他即使是知道这一切的内幕不过是束手无策罢了!

  但凡皇帝想要杀的人,只要是想阻止这场混局的人在皇帝面前都成了无用的绊脚石。

  他勉强将霍家的小儿子给救了出来,养育到九岁。

  不知道后来皇帝是不是有所察觉。

  他便找人好好演了这幕戏码,假扮皇帝的人看似追杀却一路将霍容护送到了云秦这个地方,好像自己的良心也躲了过去。

  后来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当真是查上门来,对他也渐渐有所防备。

  两人没过招几下,陈千已经往后倒退数步气喘吁吁。

  “霍儿,其实……”

  霍容步步紧逼完全不想听他讲话,长枪都快抵拢到陈千的喉咙了。

  被人追杀的场景每每都能以噩梦覆上,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的亲人,包括他敬重的这个师傅,在他面前倒下多少回呢?

  六岁的无助,好像能明白好像又什么都不懂,但是没法表明自己心中的伤痛。

  是陈千将他领回将军府,告诉他以后当这里是家。

  可为什么,养了他三年后又要演一出被追杀的戏码将他给抛弃。

  许是眼前的人根本不知道,当自己看见他中剑吐血倒地的情景,是有多么惶恐不安和害怕。

  九岁的年纪。

  他已经能懂什么叫做永远失去,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仿佛那刻场景还历历在目。

  连带这场可悲的戏码,到死他这个好师傅都在叮嘱他不让其锋芒毕露。

  “为师要你发誓,没有实力权谋便不准在别人面前彰显你的实力,别人打你骂你,你都得吞到肚子里面去!”

  “我不管你的血海深仇,你只要是想活下去为霍家澄明清白,你就得给我忍下去!”

  后来,慢慢长大他才发现这场血海深仇。

  在别人眼中不过是抵挡利益的一块石子,根本没人会在意,或者重翻旧案。

  那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执著。

  日子过得越久,他心中这根复仇的倒刺好像都快要隐退了。

  慢慢的他知道旧案无法澄清,因为没人会在乎,也没人会想要这个结果。

  阳安只能以付出惨痛的代价相抵。

  霍容沉重紧闭眸子,眼窝子淡淡有些红晕压下一片乌青。

  可是有一天。

  倒在血泊里面的人,完好无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悲喜交加,不过都是一场预谋!

  “你教会我,看待并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公,为的只是看一场笑话?”

  那微微震颤的左手,像一根针一样刺进陈千眼中再慢慢吞湮至心口。

  “霍儿,不是这样的……”

  陈千无力挣扎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走到这么一步。

  他所对霍儿的传输观念便是,人生数载,何必在意一世沉浮?

  只有教会他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才不会被人盯上。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时的吞气方可成就大事。

  又怕他会因为霍家的事被仇恨蒙蔽双眼,变成一个不折手段之人。

  慢慢给他灌输一种思想,让他接受自己所遇见的一切苦难,懂得包容忘却和放下。

  他承认里面也夹杂了一味自己的私心。

  可是却忘了,眼前这个已经长得身材伟岸的男人曾经也是个受尽磨难的小孩,他没有让这个小孩去享受该有的童年关爱。

  反而是让他,牙齿碎了得往肚子里咽的苦楚。

  每当听见霍容问他“为什么,这个人一定要是我呢?”

  他又会感到自责愧疚。

  好在这小孩觉悟挺高,慢慢悟出一个道理。

  越纠结越埋怨,受其痛苦便越深,不如敞开心扉接受所有的不公,当成一种历练。

  “不管你信不信,为师当初是真的没有法子才…”

  他曾经也试图为霍家洗净冤屈,只是在皇帝面前稍稍提了一嘴。

  便被分到边境这边常年驻守,不得回京!

  慢慢的,他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子,直到一个消息炸裂了整个阳安。

  恍惚如梦的日子才稍稍有些清醒。

  云秦出了一奇人。

  此人左手使剑,统领三万兵马杀出了阳安十万大军。

  一打听那领率的小子,姓霍名取晏。

  他便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叫做没有办法?”

  “我宁可当初你没有救我,陈千你难道真的不会自责吗?”

  反正对他这个好师傅来说,自己不过是一只随便就可以抛弃丢之的贱命,既如此刚开头就不该给他希望。

  陈千的话,他日日牢记于心。

  连带自己的手折了,也未有一句吭抗。

  可到头来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闹笑,陈千活得依旧好好的,更可笑的是还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铛!”的一声,冷朝黎一剑撇开了霍容手中的长枪。

  赶紧将陈千手上的伤口严实包裹起来。

  霍容眉头一瞥,睨了眼后面正在打斗的一群人。

  阳安的士兵双目红睁,颈间黑青色筋纹爆显,像是不知疲惫每一招的使力如同两三大汉发力一般,速度极快。

  玄武将士连连后退,明显对此怪异有些吃力应对。

  猛然一下,他突然想起万花一所跟他交代的事。

  一直为陈千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扰了心智,倒是还忘了这么一茬。

  敌方服用一种丹药,可以招引蛊虫

  但凡一个小伤也会吸引虫蛊进入身体,短暂的时间便能达到一种无可敌对的境界。

  陈千晃了晃脑袋,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黑夜之中,让人完全忽视了从前方密密麻麻遍布爬来的小虫。

  霍容沉了沉眉,用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看了眼陈千。

  “掩盾,投火!”

  此令一下。

  玄武将士本就是故意将阳安的人引积到中间,听到将军所下令之后都纷纷撤退。

  摆盾将阳安的人堵在中间,高处藏匿的将士开弓燃火往中间射去。

  被堵在中间的阳安士兵,不知体肤接触火热的滚烫。

  他们喉间低沉喉怒,面目狰狞一下下有力撞击着盾盘。

  无数小黑密虫如同飞蛾扑火般,组成一道更大的盾盘支柱挡在阳安士兵的头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心中一颠。

  “陈将军!”

  冷朝黎被陈千狠狠往后一推,见此他的动态似乎也不大对,些许是明白了什么。

  微微扶额有些头疼,这姜老爷子既然都知道了。

  为何不早点说呢?

  陈千骤然起身,如里面的人一样失了理智。

  重新握起长剑便往霍容这边砍去。

  好在霍容感知敏锐,微微一侧身便躲掩了过去,接刃相拼。

  硝烟笼罩在这片山关,铁衣银枪伴着腾腾杀气地沉吼只见白刃抽出后血色纷纷落洒,马儿蹄叫嘶鸣阵势纵横。

  万花一这边显然也有些吃力相接。

  以前对于纸上所描述的百战沙场上的波涛汹涌认为过于浅觉,今日躬行实践才知终尚为险一点含糊不得。

  二将交锋,约斗百合来余,不分胜负。

  云秦的将士刺枪勇若奔雷,舞动时银光闪耀,如同风一般来首不见尾影。

  他们个个身手敏捷出神入化,顶枪又极为锐狠,恨不得戳的这些人抱头求饶,又恨不得能直接将这些侵犯他们国土的贼敌刺丢回蝇头蜗角的破阳安去!

  只不过敌军手段卑劣,地上数不清的黑虫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他们的人都佩戴有七里香所制的香囊,包括吃下了与蛊虫相排斥的药丸,让其这些小黑虫无法近身。

  他们本想着的是巧借山风,助燃火势。

  哪晓得,只要哪寸土地燃烈得更剧。

  这些虫子就跟傀儡无痛一般,铺天盖地去用身子灭火。

  “这么快就支撑不住了?”

  花如兰挑着笑意抖了抖手中的长鞭,像一只吐着黑芯的毒蛇看着眼前有些吃力应对的人儿。

  “不如将你养的那条螣蛇喊出来,帮帮你?”

  “叫它出来,污它双眼吗?”

  万花一平稳呼吸,含在眼中的霜意让人看不出他任何情绪和温度。

  刚才还得意挑笑之人,此刻那露出的半张人脸,变得扭曲阴森,似真与这寒颤所戴的黑鳞半具蛇皮融合在了一起。

  怒斥道:

  “一个临死之人,还敢这般猖狂!”

  “所以你还不收敛些!”

  “你!”

  花如兰握紧长鞭,恼羞成怒气得牙咬咬,踱步一跨。

  长鞭狠狠往前方一抽。

  万花一下意识用长枪而挡,那软鞭如妖枝藤蔓缠环攀上银枪,使得他一点力度也在这上面用不上。

  另此一边打得如火如荼的暗使,余光瞥到少主这边发现情况有些僵硬。

  当即脱身,手里的长枪宛如游龙行刺狠狠一掷。

  花如兰一个机敏仰腰收鞭这才躲过后面的暗算。

  架势突然变转,前后夹击向她劈刺而来,长鞭无法牵制两个人。

  以一敌二,应付起来她倒有些吃力。

  很快,她稍稍变动策略不再硬打硬斗,勾出抹诡异的笑容低沉看着这群人。

  洛州。

  万荣寰脸色还染着几分苍白,揉着脑袋脚下踩着一片空虚,便强作镇定起了身。

  路过屋中摆设的铜镜面前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犹如枯枝的手抚上面边的雪鬓霜鬟,吓得她直接一把拿起铜镜前摆放的木匣子一把将镜面打碎的散乱。

  却仍然没有将这噩梦给砸醒。

  由凉听到里面的情况,也来不及敲门便闯了进来。

  “太后?”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万荣寰不可置信抱着脑袋,瞳孔剧烈涣散抖动得厉害。

  镜子里的老妇似乎刚过古稀之年,以数倍的后果反弹到了她的身上。

  “太后,您当注意身子啊!”

  好不容易才趁着太后老人家迷迷糊糊中灌了药,睡得安稳些。

  由凉只怕她这一突然激动,到时候又加重了才不好,赶紧去扶人。

  万荣寰似乎想起什么,一把推开由凉,干瘪的双手探进袖口中颤颤巍巍掏着什么东西。

  由凉也不认得她手中拿出的是何物,只见女人倒出白色的粉末和黄色的液体稍稍搅和然后抹在唇上。

  骤然,万物以一种返老还童般的速度倒退。

  枯叶冒出新枝,鸟儿掉落的羽毛长出新的……

  由凉瞪大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女人双鬓白发慢慢染了灰,发黄的眼珠顿时皎若明月,皱褶的皮肤缓缓拉直抚平,脸上的黄斑好像只是晃眼间的错觉。

  万荣寰平息片刻好久,才走到被自己砸碎的铜镜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才敢伸出手来,刚才那双黑黄干燥的双手似乎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眼下那白嫩细腻的皮肤应才是真的,万荣寰哆哆嗦嗦捡起一小碎片,犹豫许久举在自己面上。

  唯一未恢复如初的便是眼尾一处,不让人察觉得到的一条细纹,她才缓缓叹出口气。

  猛地,她环顾四周。

  梨木酸枝红木打具摆屋,碧莹青竹木铺地润色可喜,山水鸟画映墙雅装。

  一间充满诗情画意,惬意休闲的屋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里?”

  万荣寰眉头一撇,几分不耐神色晕上眉间。

  由凉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叹中,磕磕绊绊道:

  “回太后,这里是洛州。”

  “哀家怎么会在这?”

  由凉有些踌躇,还是小声道出了实情。

  “是,小世子吩咐的。”

  明明是迟凝柔和的话语,万荣寰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镇定恢复下来的神智,此刻又全盘崩塌。

  “他…看到哀家……这幅样子了?”

  万荣寰瞳孔渐渐放大,双手颤颤巍巍抚上面孔,心脏几乎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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