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婚娶消息

“太子们和诸侯们要来了。”胖和尚出手扶了一把洛依依。

        “摄政王殿下到！”紫衣内侍官朗声道，一个身穿玄色纹龙冕服的青年出现在了盛天殿外，宾客们山呼千岁，纷纷行礼，摄政王缓缓地步入了殿中，紧接着，内饰官高呼：“寒天洛州诸侯，宁亲王！”

        洛依依看到了那张她极度厌恶的脸。

        “鹤雾庆州诸侯，婺亲王！”

        洛依依的心跳莫名地加快，她伸出手悄悄地捂着胸口，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了盛天殿外。

        林暮同样穿着玄色的冕服，冕服一尘不染，烫金蔷薇鲜艳动人，他的头发用玉簪干练地束起，眉如锋剑，眸如水光，腰间悬挂着洁白的玉佩，手上反手握着象牙折扇。

        洛依依从未见过林暮这般装扮，她好似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青年了，林暮途径时，洛依依听到了身边许多世家小姐在低声地惊呼。

        林暮谦卑地给给他行礼的人群回礼，很快他就来到了洛依依的近前。

        洛依依呆呆地看着林暮，林暮微微地给她施了一礼，来了皇帝位置之下。

        在水月亲王林武和华谷公主进场之后，皇帝出现了。

        洛依依第一次见到盛朝的皇帝，这是一个容颜干练大方的老妇，虽然芳华不再，但洛依依依稀还是能勾勒出她年轻时候的美貌。

        “皇帝陛下是这片土地三百年来第一个女皇，她的三个兄弟，先帝，曜王，樾王都死在了二十年前的大灾变之中，她成了存世唯一的皇族，接掌了整个盛朝。”胖和尚悄声对洛依依道。

        皇帝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即使她身患顽疾已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实，但如今见到真人，却见不到半分病态，洛依依看到皇帝，就想到自己，或许，她们都在拼命地撑着。

        三十年前的往事，几乎所有的江湖术士都有所耳闻，洛依依也不例外，她点了点头：“一个女子只身一人撑起了整个庞大的帝国，非常了不起。”

        皇帝轻敲三下桌案上的酒杯，乐师婉转的宫乐间，艳美的舞者争相进场，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夜宴开始了。

        洛依依没有心思去欣赏舞乐，也没有胃口吃饭，她靠着身后的宫殿梁柱，看着面前形形色色各类人等，仿佛一切的热闹都不属于自己，恍然间，她看到了皇位下的林暮。

        林暮端坐在位子之上，他面前的菜肴一样没有动过，倒是不停地拿起酒杯喝酒，他看上去像是有心事，坐在他身边的几个皇族叽叽喳喳在吵闹些什么，林暮跟洛依依一般，显得像个另类。

        喧嚣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有人兴致盎然，有人微醺，有人疲惫，皇帝这时候缓缓地举起了手，示意臣子们噤声，喧闹渐渐平息，皇帝对众人道：“再过些时日，朕就五十了，如今上苍降怒，雪灾肆虐，本不应大肆操办庆典，但诸卿为了母国泰平，上下奔走，再加上确实是需要多一些喜庆，去冲一冲这连月来的阴霾了，今日夜宴，在此宫中诸卿可尽情纵欢，但却不要忘了，此间的欢愉，是托了两件大事的福分。”

        有锦衣官员出列询问：“敢问皇帝陛下，是何等的喜事让我等能有幸同享？”

        皇帝笑道：“这第一件事嘛，当属我朝最近备受瞩目之事了。”

        “术士大会！”有人高呼。

        “说得不错，今日宴会的初心，本就是为了招待术士大会能够进入最终大比试的优胜者，你们这些啊，朕开玩笑，今夜只是来沾光的。”皇帝看向了洛依依和胖和尚，“出来吧，让大家见识见识。”

        洛依依和胖和尚走到了盛天殿的中央，周围宾客们热烈地欢呼鼓掌起来，洛依依一下子被灯光和掌声包围，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

        “我大盛朝承继了故澜朝之遗风，我朝疆域辽阔，灵力散落在浩瀚的国土各处，因此，各地涌现了无数奇人异士，这些获得灵力，懂得使用咒法去驱动灵力的术士们，是我盛朝最强大的力量，”皇帝向众臣讲述历史，“举办术士大会，不单是为国选用能人，更是要让各方诸侯、各方主官重视术士，朕早听说，各地一直视这些人为异类，还有很多人忌惮这些领悟咒法而变得强大的术士，这使得很多有着真本事的人被迫隐姓埋名，甚至靠着坑蒙拐骗勉强度日。但是你们可知道了，他们也是我盛朝土地上的子民，与他人并无二致，他们并非异类，先辈开疆拓土，匡护国威，都少不了各方术士们的鼎力相助，灵力和咒法，是我盛朝强盛的支柱。”

        “谨遵圣言。”众人齐声道。

        皇帝扫视了一遭群臣，接着道：“这次术士大会，朕基本所有的比试都亲眼目睹，有的州敷衍了事，派出的队伍参差不齐，有的州准备充分，值得夸赞，当然，最让朕刮目相看的，就是进入最终大比试的选手了，洛州，红莲僧。”

        胖和尚上前一步，谦卑道：“皇帝陛下，优胜非贫僧之功，全仰赖诸侯慧眼识珠，还有诸位洛州同行的鼎力相助。”

        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她看向了林朝：“朝儿，不得不夸赞你，你做得很好，洛州的队伍非常强大，人人实力超凡而又能聚力一处，你能带领这么多的强者盛朝的北境无虞。”

        林朝得意道：“多谢陛下夸奖，臣只不过是尽力为您分忧罢了，这都是分内之事，何须夸赞，再说了，这一切都是”正当林朝想要将话题引到林暮身上时，皇帝看向了洛依依：“想必这就是庆州洛依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洛依依的身上，看得洛依依十分窘迫。

        “我是。”洛依依低声道。

        “过来一些。”皇帝呼唤。

        洛依依朝前走了一小步。

        “我们很早时见过，今天日间，你拼死相护婺暮儿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皇帝走了过来，拉起了洛依依的手，她的话引起了一阵阵低呼，皇帝转过身，另一只手拉起了林暮：“作为一方诸侯，最可贵的不是无上权威，而是知错能改。你在短时间内还能找到强大的咒术师，并让其为你效力，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在术士大会上的表现，也足以让人惊叹，朕很高兴你们能带来这样的惊喜。”

        在场响起了热烈的欢呼，林暮的脸略微泛红，他道：“这一切都是洛依依的功劳，我更多是拖后腿。”

        “不，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都是婺亲王一人的功劳，婺亲王为了这次术士大会殚精竭虑，付出了太多。”洛依依将林暮的话推回去。

        皇帝看了眼洛依依，又看了眼林暮，笑了，群臣也跟着笑声一片，站在近处几个皇子，神态各异，皇帝转身对群臣道：“朕还没跟你们说第二件喜事呢。”

        臣子和宾客们洗耳恭听。

        “说来也是朕的不是，年前婺亲王匆匆前往庆州就藩，朕倒把他的终身大事给忘了。”

        欢呼的声浪再次响彻大殿，皇帝开心道：“如今婺亲王返京，朕决意将了解此事，今时天灾蔓延，有什么比一个亲王的大婚，更能冲散厄运呢？”

        “对！”众人呼。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砸入湖水中的巨石，在洛依依的心中溅起千层波浪，她偷偷瞥了眼林暮，林暮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敢问圣上，这婺亲王妃当下可有人有幸得到圣心呢？”有人问。

        皇帝摇了摇头：“暮儿已然成年，又已经裂土封王，我这做母亲的，要尊重孩子的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暮，皇帝也看向了林暮：“暮儿，跟大家说说你的想法吧。”

        洛依依觉得浑身发烫，她悄悄别过头，发现林暮正怔怔地看着她，整个盛天殿里此时鸦雀无声，洛依依只听得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洛依依不知道林暮要说什么，也不知道她自己在期待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却感到如今的自己仿佛是要上刑场一般难受。

        “我”林暮踌躇，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他说出之后的话。

        “陛下建议在乾天圣都贵族世家中挑选心仪女子入主古道宫，我觉得甚好。”

        林暮的话一出，全场沸腾了。

        “鹤雾亲王！臣东山王氏三代忠良，长女脾性温婉大方！”“诸侯！冷沐候小女气质上乘，聪慧过人”臣子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到了林暮的面前，他们卖力地高呼着自家女眷的姓名。

        洛依依眼前的一切不住虚化，她险些摔倒，皇帝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了却了子女终身大事后轻松的笑意，见洛依依这般失态，她有些惊讶地问：“洛卿，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皇帝陛下，可否容小臣先行告退？”洛依依低声道。

        “需要朕为你传太医么？”

        “不需要了。”洛依依推开人群，甩手跑出了盛天殿。

        大内禁卫受了惊，纷纷追了出来，洛依依手一扬，禁卫们东倒西歪，她人影一虚，下一刻已经身在数十步外，洛依依身影缥缈，转眼就闯出了瑞云宫，此时已近子时，乾天圣都的大街空空荡荡，洛依依迈开步子，疯了般奔跑着。

        不觉间，洛依依浑身如同撕裂般剧痛，坚持了半日，此刻她再也抑制不住体内杂乱的灵力，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洒在了洁白的雪地之上，洛依依摔倒在冰冷的雪中，整个人如坠冰窟，她艰难地爬起身来，胸中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又吐出了好几大口的鲜血。

        洛依依双手在地面上胡乱地抓挠，混杂着鲜血的雪沫从指缝中流出，她如同窒息了一般，剧烈地咳嗽也无济于事，洛依依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尖叫出来。

        鹤雾亲王林暮要迎娶王妃了，但他选择的人不是洛依依，甚至洛依依都不在他选择的范围内。

        这是当然的事情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洛依依打了自己一巴掌。

        “洛依依，你在想什么？”

        疼痛难忍的洛依依伸出手，狠狠地砸向地面，直到双手关节鲜血淋漓，直到整个人泪流满面。

        洛依依终于认识到，这个始终拿自己没办法，这个对她关怀备至对她言听计从的大男孩，是盛朝尊贵的亲王，是就藩一方的诸侯，她跟林暮，自始至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洛依依呜咽着，挣扎着爬起身，很快又摔倒在地，她再次咬着牙站起身来，直至伤痕累累，鲜血自她的嘴中不住涌出，她再没有半点力气，泪水黏在眼眶里，她看不清任何的物事，终于，她两眼一黑，倒在了无边的严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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