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异世

东京机场到达大厅内摆放着供旅客消磨时光的报刊杂志，简单乔装遮住了面容的降谷绫与贝尔摩德双双凝视着一份花花绿绿的娱乐版首页，上面醒目地印着近日八卦头条：

        [女星克丽丝·温亚德疑爆恋情，与神秘男子同车夜游]

        [盘点那些年克丽丝的前任们，新欢竟是茶发黑皮]

        报刊上两人同行的照片模糊不清、基本无法看出身型。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狗仔队，性别互换的主角。

        降谷绫双眸微阖，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他们两人十二个小时前在纽约登上前往东京的航班，待飞机降落，时间已跨越到一年之后。

        ——异世，也许还是她曾来过的异世。

        但和之前发生在她睡梦中的时空交错不同，这一次她似乎在清醒状态下整个人被扯入了进来，身边还有一个对全新世界兴致盎然的贝尔摩德。

        “asecretmakesawomanwoman”

        面容深邃的男人垂眸注视着杂志上的配图与文字，唇角漾起浅浅的笑，看起来十分愉悦又透着惹事的危险，如同一只发现心仪猎物、跃跃欲试想伸出爪子拨弄的大猫。图片之中，额前垂下黑色面纱的女人银灰色长发披肩，纤长如玉的手指竖在唇边，正在镜头前勾唇浅笑，优雅而神秘，眉眼间萦绕着万千风情。

        贝尔摩德指尖从照片上倾国倾城的美人脸上摩挲过，又停留在‘新欢竟是茶发黑皮’几个大字上轻轻敲了两下，语调赞叹而缱绻地说道：

        “boss,看来这个世界的我们关系也不错。”

        降谷绫循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转而眸光又在他的脸上转了几圈，随即带着笑意抿唇促狭道：

        “唔，不愧是你。是个连女人也无法抗拒的美人呢。怎么样，心动了么？”

        似乎是回忆起了些什么，她的语气忽而如近水含烟，浅淡飘渺，低声喟叹道：“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熟悉而陌生，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闻言，贝尔摩德有些意外地一挑眉，水绿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微微眯起，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听起来你有经验？”

        降谷绫将食指竖在唇边，对着若有所思的男人愉悦地眨了眨眼。她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现学现用轻佻地说道：

        “asecretmakesawomanwoman”

        贝尔摩德：“…”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这句话的原创吧？

        “好了大影帝，晚些再沉迷自己的美色，先想想怎么偷渡吧。”

        伸手调整帽子遮挡住部分脸庞，侧身避开机场内部监控，降谷绫抬眸望向四周指引旅客前往海关入境的指示牌，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伪造身份很简单，暗中出入境也不难，但既没有身份又直接降落在被高度监管的机场海关入境处，偷渡难度就陡然增加了许多。易容成工作人员混入是个办法，可需要准备的材料不少，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没有钱。

        两个世界的银行并不互通，上次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为自己留下任何东西。

        降谷绫目光幽幽打量着贝尔摩德，半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镜子举在了他面前，镜面中映出对方那张被称作影坛瑰宝、祸国殃民的脸。顶着他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她颇为无辜地眨眨眼睛：

        “大影帝，靠脸吃饭的时候到了。”

        ----

        成功入境之后，两人又遭遇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重大打击——水土不服。

        手脚发软的降谷绫哀怨地盯着恢复得比她快的贝尔摩德，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对方见状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然后幸灾乐祸地弯腰摸摸她的额头安慰道：

        “许久不见你这幅憔悴乖巧的模样，果然很是怀念。”

        降谷绫慢吞吞地觑了一眼他，弯了弯眼眸甜蜜地笑道：“我倒是第一次见你扶墙干呕的模样。”

        “”

        沉默地目光拼杀了几秒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止住了互相伤害的步伐，开始谈论正事。

        除了伪造身份，首当其冲的就是替机场事件扫尾。莫名出现在异世的飞机上，乘务员对他们的印象模模糊糊，虽然有意避过监控，但不能确保没有破绽。机场入境处监控最是严密，没有身份的人不会傻到试图在海关眼皮子底下偷渡，除了没有选择的他们。

        贝尔摩德动身的时候，降谷绫窝在沙发上单手支撑着下颔，紫灰色的眸子折射出些许窗外的阳光。她意味不明地瞅着他，语气如早春微凉的漫天细雨：

        “沙隆，我可以相信你么？”

        是沙隆，不是贝尔摩德。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另一个贝尔摩德。

        男人动作顿了顿，眉梢轻挑间逐波漾起细碎笑意，眸色深深潋滟着水色。他倾身覆了过来，近在咫尺地注视着降谷绫，水绿色的眸眼映满了她的身影，似是盛着山水之间最珍贵的爱意：

        “myboss,你怀疑我的忠诚？”

        “怎么会。”望着他碧色翻涌水雾氤氲的眼眸，降谷绫忍俊不禁，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腰身一软靠在沙发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我从不怀疑你没有的东西。”

        被她的回答取悦，贝尔摩德满意地笑叹一声，烟雾缭绕的眼眸中暗藏冰冷的潮水层层退去。他瞥了她一眼，语带笑意地许诺道：

        “至少在扫尾这件事上，你可以信我。”

        “你想要个什么样子的身份？”

        “足够了，身份随意。”降谷绫唇角微勾，比了个飞吻：

        “那么，祝你玩得开心。”

        目送贝尔摩德离开之后，她重新平躺下来，眸色变换间缓缓呼出一口气。之前三次时空交错，她从没有过水土不服，这次的情况和之前都不一样。

        这次…她还能回去么？若是回不去，那么过往十年筹谋来的公安和组织，岂不是如镜花水月一场空。

        降谷绫抿了抿唇，心头有些憋气。假如真的回不去，警方常规晋升速度太慢，也许拿回组织会是更好的选择。何况组织在她手里总比在朗姆琴酒他们手里要好，但不知道这个世界中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

        了解情报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警察厅，正巧她十分熟悉，可以找机会去一趟。

        手腕抵在依旧有些晕眩的额头上，她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半梦半醒间，几张记忆中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逐一浮现在脑海里。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计算，他们假若活着，如今是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啊…思绪逐渐飘得有些远，睡意朦胧间降谷绫好奇又恍惚地想：等身体恢复之后，她要去看看二十九岁的他们是什么样子，悄悄看一眼就好。

        ------

        水土不服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晨曦初露的清晨，头戴宽边帽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的降谷绫半身隐在街头树荫下，眸光温和平静地凝视着不远处正在家门口告别的夫妻。

        二十九岁的伊达航高大挺拔，浓眉胡茬的一张脸在陌生人眼里甚至有几分凶煞。一贯喜欢叼着牙签的男人此时正温和地揽住娜塔莉的腰，低头轻吻她的面颊，与怀里人交换了一个外出前的告别吻。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融洽，举手投足间满溢出绵长爱意。娜塔莉倚在家门口，目送着伊达航一路走远。

        降谷绫眼眶忽而莫名一酸，也许是为了他们高兴，也许是想起过去也曾有人和她交换过这样温柔的吻，在彼此外出或归来的时候无声诉说着爱意与思念。

        她怔怔出神地愣了半晌，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道路边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颤动的树叶，许久后似释怀似惘然地叹了一口气。

        伊达班长和娜塔莉看起来已经结婚，感情很好。接下来若是运气好的话，她也许可以在警视厅附近碰到萩原和松田。

        正欲转身离去，降谷绫忽而在猝不及防间撞入了一双柔和含笑的双眼，娜塔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似是察觉到降谷绫的惊讶和失措，她体贴地露出一个安抚温和的笑容，柔声细语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轻轻挽住了降谷绫的手：

        “降谷，可以陪我进屋坐一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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