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波洛咖啡

一时间咖啡厅的气氛降至冰点，宛若双生的两人冷着脸剑拔弩张，右手持枪稳稳抵住对方心脏，四周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忽而撕拉一声，诸伏景光叹息着扯下易容，露出一张极清隽的脸，下颔处留着淡淡一层浅青色胡茬。向僵持不下的两人靠近一步，指尖在脖颈处的变声器上轻轻一按，他用本身的声音有些头痛地说道：

        “请问可以把枪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两位降谷纹丝不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极少受到自家幼驯染冷遇的诸伏景光：“…”

        安室透抿抿唇，语气凝重地说道：“景光，不用担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仔细观察着降谷绫每个细微表情，忽而得意地弯了弯眼眸，饶有兴味地哼道：“这么不愿意跟我走…”

        “你回不去了，是么？”

        “你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若是我没猜错，之间你追着摸我是为了获取某些东西从而延长停留时间，而这一次我已经等了你三天，你没有来找我。”

        得意地勾勾唇，他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毫不在意心脏处被枪抵住，安室透俯身笑眯眯地凑近降谷绫耳边，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耳语：

        “发现可能无法回去的你，会做些什么呢…组织？警察厅？”

        “我们自然要好好谈谈，不过是在你跟我回警察厅之后。”

        ‘咔哒’一声金属脆响，冰凉的触感袭来，一只银白色手铐迅速扣在她右手腕上。

        “…”

        看着有恃无恐的安室透，降谷绫难得愣了片刻，眼角眉梢满是不解疑惑。忽然之间，同样毫不顾忌身前的枪，她眉梢轻挑，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颈，极亲密地贴了上去。攀附在对方身上，她踮起脚尖将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似笑非笑地叹道：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开枪，认为我会心软？”

        “还有你这种喜欢故意在人耳边讲话的坏习惯，是在哪里学的？嗯？”她散漫地将尾音拖长，语调暧昧，呼吸倾洒在他耳侧。

        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去捉她环在他肩上的手：“你当然可以开枪。当着公安的面杀了我，然后陷入无尽的追捕躲藏，亦或是顶着他人的身份躲一辈子，永远无法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

        “至于陪你一起死，”他侧头垂眸，凝视着懒懒地将下颔抵在他肩窝的人，面露轻嘲：

        “降谷绫，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你不会愿意寻死。更何况——”

        身为同位体，他无比清晰对方的弱点、知晓如何踩她的痛脚。眸底一片寒凉，他轻声笑道：

        “你真的能做到在景光面前杀了我么？”

        “在踏进这家咖啡厅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不要再做无谓挣扎。”

        降谷绫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圆了双眼。怒极反笑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诸伏景光突然出手同时扣住两人的枪，他平静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气红了眼的降谷绫忽而一阵心虚，下意识松开了安室透，后退一步乖巧站好。

        诸伏景光眼底沉静无波打量着两人，声音喜怒难辨，温声慢语却莫名带着凉意：

        “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诸伏景光虽然不配插手你们降谷之间的事，但至少还有利用的价值，可以让你们威胁彼此。”

        降谷绫：“…”

        安室透：“…”

        他扣住枪的两只手稍稍用力：“松手，把枪给我。”

        降谷绫微微偏头望进他似藏着深海的眼眸，权衡几秒后果断松手。他不动声色地收好她的枪，心绪起伏间垂眸掩去了眼底涟漪。枪的重量有极细微的异样。

        安室透眉头蹙起，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景光——我”

        “零，我同样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都是降谷，我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伤。如果你们无法好好交流，那么让我来试试，可以吗？”

        “零，相信我。”

        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的降谷绫见状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唇边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左手把玩摩挲着右手腕上的手铐，她的语气似飞雪落花，飘渺又捉摸不定，轻飘飘地说道：

        “诸伏，看来有的降谷并不信任你。怎么样，要到我身边来吗？”

        “我会比他更加珍惜你、相信你、尊重你、不会欺骗你。”

        她明亮的眼眸里盛着细碎阳光，挟着满园春意笑盈盈地坠入诸伏景光眼底：“反正都是降谷，你考虑一下？”

        哪怕明知她说的是无心气话，诸伏景光心尖依旧颤了颤，珍惜他、信任他、尊重他、却不会爱他。

        与他瞬间的狼狈不同，安室透茫然片刻后被气到声音变调，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不会欺骗？分明是刻意隐瞒——”

        “嗯嗯，彼此彼此。”

        安室透：“…”

        中计了，他揉揉鼻子，再度心虚地悄悄瞥了诸伏景光一眼。

        刻意隐瞒。

        一向温和有礼好脾气的诸伏景光深呼吸后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半是自嘲半是放弃地轻叹道：

        “…你们降谷真是好样的。”

        不能再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了，棘手程度比起零和赤井秀一的摩擦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平心而论，那位fbi称得上沉稳，通常情况下只有零单方面爆炸。

        “零，可以请你去准备咖啡厅下午的茶点么？”虽是询问的语气，他不由分说地塞给安室透一件围裙和打蛋器，猫眼里凝重又透着威胁警告的眸光闪动：“蛋糕拜托你了，注意火候和糖分。”

        安室透：“”

        在心底叹了口气，诸伏景光又转向另一边黑着脸的降谷绫，垂眸间似淬了烟雨星光，柔和而温暖。他向她靠近一步：“…降谷，可以和我谈谈吗？”

        熟悉的面容和气息，上次见面时他仍在警校，尚有未褪去的少年青涩。而时光交错，如今的他愈发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降谷绫刹那间双眸失神，下意识顺从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到咖啡厅一角坐下，隔着桌子沉默不语的凝视着他的脸。

        刚刚的怒意与郁气平复之后，她恍然间意识到面前人是二十九岁的诸伏景光——她从未有机会见过的景光。

        原本澄澈清亮的眼神被岁月赋予了几分沉稳深邃，却依旧温暖坚定。他会冲进火中奋力拯救仇人的生命，珍惜重视身边的亲人朋友，面对异世的她，仍然在乎她的感受，想为她求一个两全的办法。

        经历过最深的黑暗却没有犹豫退缩，从未改变自身的纯粹和光芒，温柔又有力量。

        眼角隐隐约约有些泛酸，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在墙上的时钟上扫过，轻声说道：

        “你想问什么？”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诸伏景光指尖动了动，又克制地松开。思索片刻后，他温声问道：

        “假如无法回到你的世界，你…有什么打算吗？”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降谷绫疑惑道：“我以为你们会想问组织的事。毕竟就像你的降谷说的，更适合我的名字是波本。”

        她充满暗示意味地撩拨道：“我知道的也许比你们想象中更多。”

        闻言，诸伏景光眼里沾染了笑意：“于我而言，降谷绫这个名字更重要，也更适合你。”

        降谷绫微微一僵，眼睫快速颤了颤，狼狈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他继续怀柔道：

        “抱歉，零的手段强硬了一些。他没有从你这撬情报的意思，本意也只是想——嗯，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如果你不愿留下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说的你信吗，万一我骗你呢？”降谷绫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心底掠过一抹难言的复杂。

        诸伏景光顿了顿，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半晌后抿了抿唇试探地提醒道：

        “你刚刚说过，不会欺骗我。”

        她单手撑住下巴：“我也说了，前提是你离开他，到我的身边来。”

        吧台后一直暗中观察的安室透动作慢了下来。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还有别的方法吗？”

        降谷绫琢磨了一下，抬眼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步步试探道：“先把枪还给我，我很喜欢这一把。”

        他叹息一声，将枪递了过去。

        把失而复得的玩具重新藏进怀里，她得寸进尺地将扣着手铐的右手腕摆放在他面前，继续试探着他的界线：

        “我打不开这个东西。”

        看起来是个高科技产物。

        “”诸伏景光右手环上她的手腕，手铐顿时弹开。他细心解释道：“只能指纹解锁，这是松田和阿笠博士一同研发的产品。”

        睨了一眼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降谷绫勾勾唇角故意挑衅道：

        “一句实话而已。最后一个要求，你亲亲我，我就——”

        话语声戛然而止，未出口的话被堵在了相依的唇齿间。男人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抚上她的脸，倾身啄了啄她的唇，两人鼻尖相蹭。

        浅尝辄止的、极克制的一个吻。

        咖啡厅内一片死寂，吧台后的安室透如同被石化一般，表情破碎迷茫地愣在原地，右手的打蛋器孤零零地在空气中盘旋。

        诸伏景光云淡风轻地重新坐了回去，神色自若看不出一丝异样：“可以了吗？”

        降谷绫心脏失速，大脑一片空白地顺势点了点头。无数念头和问号在眼前炸开，她狐疑地紧紧盯住对方，却无法从他的表情作出任何判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搞清楚，她哪怕离开都不甘心。

        对她的困惑不置可否，诸伏景光神色不明，平静地继续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吗？”

        焦躁地像只围着目标团团转却找不到破绽只能原地拍爪子的猫，降谷绫直勾勾地盯着他哼了一声：

        “打算知法犯法，违法乱纪。”

        反正确实没有骗他。

        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危险发言，诸伏景光淡淡‘唔’了一声：“我能知道原因吗？”

        原因吗她慢吞吞眨了眨眼，前半生近乎与组织缠绕在一起，结果拿在手里不到一年她就莫名其妙来到异世。如今组织是别人的，公安是别人的，她的世界里那四座坟在这活蹦乱跳，却也是别人的。

        她不喜欢委屈自己，自认为只是将组织拿回来已经算是很讲道理。更何况有了娜塔莉的例子，让和自己有仇的人留在世上总是不太放心。

        虽然不愿欺骗诸伏景光，她却也不想事事都和他讲，毕竟刻意隐瞒是每个降谷与生俱来的好习惯。

        概括挑选了一些理由，她故作哀怨地叹气：“没钱，没工作，还有人要捉我。”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向她推了过去：“这里的钱你可以随意用，至于工作…”

        正当他沉吟间，咖啡厅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与之相伴的还有风见冷酷焦急的声音：“这位先生，你不能进——”

        安室透眸色一沉迅速迎了上去，扬起服务生灿烂的笑意：“抱歉，我们暂时——”

        来人摘下墨镜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被慎重肃穆取代，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你是…”

        对方低沉地笑了一声：“初次见面，波本，不要这么惊讶。”

        贝尔摩德的视线转而落在将降谷绫护在身后的诸伏景光身上，眼角眉梢挑起意料之外又果然如此的揶揄笑意，他冲着对方微微颔首，继而湖绿色的眼眸中似盛满无边柔情与似水爱意，向降谷绫缓缓伸出了手：

        “我只是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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