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林家弟弟，你为什么不吃肉呀？”

        李星阑撑着额头看向凤虞，眼神里有探索的味道。

        眼前人可谓是活色生香，但这通身的气派却丝毫不显庸俗，长而密的睫毛似敛着霜雪，质秉纯陰，体含至静，自见其清扬。

        这人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太会隐忍？

        凤虞被迫逃课了，李星阑把他拉到燕都最负盛名的十里楼用膳，这十里楼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地儿，中央大厅甚至请了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别有一番风趣。

        听李星阑询问，凤虞眉头微皱，放下了那份清淡的碧梗粥，不自觉地用手按住了汹涌起伏的胃部，便是只听到那个字，就让他倒尽了胃口。

        他尽力忍着，勉强回话道：“早年伤了脾胃，沾不了荤腥。”

        “哦，这样啊……本王那里有上好的银耳燕窝，便让奴才给贤弟送上些。”

        这语气不像是询问，而是在命令一样。

        凤虞心中不快，却碍于李星阑皇室子弟的身份，不愿犯冲突，便只是含糊应答。

        李星阑满意地勾起嘴角，这一来一往久了，不就自然而然地熟悉了吗？见凤虞敛着眉，一副纤尘不染的模样，又问道：“刚才，听到别人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

        李星阑觉得凤虞一个从金陵那地儿出来的人，一朝飞到枝头，这身上竟没有沾染半点俗气，这气度和风华便是燕都大部分人也不能及的。

        于是，便不由地把他和林程对比了起来，心里有了一番思量。

        凤虞淡淡道：“都是些不值当的玩意儿，我有我自己的抱负和追求，凭白在那些人身上耗费功夫，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我虽然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却并无才干，是那苗而不秀的银样镴枪头，父亲宠爱我，难免让旁人看我不顺眼了，这便是才不配位了。面子都是自己挣来的，我若有哥哥那样的才华和地位，还有人敢在我面前说那些烂了舌头的混账话吗？”

        他难得说上这么长的一段话，话里不卑不亢，丝毫没有为以前的经历自卑，反倒看得通透，知道身份地位都是虚的，唯有手里握着的权力才是真的。

        李星阑听他这么一讲，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像是被他刺到了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李星阑幼年被宸妃养大，哪曾想到了十二岁才被通知宸妃不是他的生母，稀里糊涂地又被带到另一个女人宫里，但生母眼里却只有弟弟，对他这个大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再加上宫里贵太妃的挑拨离间，母子间隔阂很深。

        长大后虽然封了亲王，却被排除在议政王大臣会外，母后言语之间都是嘲弄他这个大儿子不中用，帮不了弟弟。

        于是，他便愈发渴望权势。

        往日结交林程，也是为了林程登上世子之位后能助他一臂之力。

        因此，凤虞这么一坦率，倒是让李星阑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处境相似。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很微妙，像是戳破了什么窗户纸，但倒也融洽。

        酒上来后，李星阑便邀请凤虞品尝这十里楼的梨花酿：“来，本王与贤弟一见如故，这上好的梨花酿可是难得一见的，贤弟可不能错过了。”

        这酒杯都推到了面前，凤虞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只得陪李星阑饮上几杯。

        但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几杯下肚，他便两腮酡红，双眼迷离，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他却不知，他这幅海棠初开、骨逾沉水之香的模样，在李星阑看来，便是风流别有消魂处了。

        李星阑心里犯痒痒，不动声色地上前拦上了那如柳素腰。

        凤虞浑然不知握在他腰肢处那双炙热的大手，他只是眼神痴楞楞地望向戏台，正巧今日上演的是《铡美案》，昏睡前，他嘴里咕哝了几声：“负心多是读书人……”

        “贤弟，贤弟？……晏晏？”

        李星阑装模装样地唤了他几声，唤他“晏晏”时，凤虞条件反射地用绯红的脸颊蹭了一下身前人的胸膛，喉间泄出些许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好像他还是那个在哥哥怀里撒娇的小孩，只想天长日久地睡上一觉。

        李星阑把凤虞整个搂在怀里，他闭上眼睛时，那股不染纤尘的气息骤然消失殆尽，倒显得风流惑人。

        李星阑把玩着他的手，吐出的气儿慢慢变得沉重炙热了。

        这双手生得极好，细白修长，但也不似女人那般柔弱无骨，反倒透着种青竹般的坚劲。

        李星阑听说金陵花街那边的男男女女都弹得一手好琵琶，也不知怀里这人是不是也能弹琵琶？

        不过若是这么一双手，弹起琵琶时定是优美到了极点，翻飞跳跃的手指就像金陵梅雨时节纷飞的细雨，玉珠落盘。

        这般想着，李星阑不由抬高这双手，看着指尖上的那抹淡淡的粉，李星阑鬼迷心窍地凑了上去，像是想要一亲芳泽的样子。

        这时门却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形容张扬的华服男子大步跨了进来，见房中场景，挑眉道：“哟，不错的美人。”

        说罢，那人凑近了凤虞的脸，正欲上手去摸时，李星阑却打开了那人的手，心里不悦：“你做什么？”

        来人是李星阑的堂哥，广陵王世子李星州，若是凤虞醒着，定会认出这是那位肥得跟猪脑花似的王爷的儿子，但爹长得磕碜，儿子倒是一表人才。

        上回魏其侯为凤虞举办宴会时，李星州在外头，没赶上，所以没认出凤虞的身份来。

        李星州见李星阑这般也不生气，一展手中折扇，笑道：“这么小气啊，行吧，不如这一次，你先上，然后我再上，然后……”

        语气中的熟稔，想必也不是第一次和李星阑这般玩乐了，但这次李星阑却不愿了，正欲开口拒绝，门外却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王爷，太师来了，说他弟弟久未归家，来接弟弟回家。”

        一听此话，李星州便知道了李星阑怀里的美人的身份，笑容也淡了下来，用扇头指了指昏迷的凤虞道：“这是傅兰庚的弟弟？李星阑，你好大的胆子。”

        傅兰庚身为大齐帝师，名扬四海，燕都的世家贵族哪个见了他都要给出三分薄面，即便是不觑傅兰庚帝师的身份，也得掂量掂量那把妖刀村正的份量。

        李星阑抿嘴不语，径直把凤虞抱了起来，然后走出了门外。

        李星州在背后立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星阑把凤虞抱到了门外时，傅兰庚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李星阑心中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按理说，傅兰庚和李星阑是同辈，两人面对面也不该出现一方气虚的场景。

        但，那毕竟是傅兰庚——大齐史上最年轻的帝师，文治武功在当世无出其二，那把妖刀村正下不知沾染了多少戎狄人的鲜血。

        不过，傅兰庚好像也没有为难李星阑的意思，很自然地从李星阑怀里接过凤虞。

        他脸上挂着常见的营业式微笑，眼神却深邃无波，他用玉白的手指蹭了蹭凤虞绯红的脸颊，淡淡道：“没想到晏晏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会是雍王殿下呢。”

        李星阑想起雅间内的场景，不由有些心虚，眼神也飘忽了。

        见此，傅兰庚垂眸爱怜地轻抚熟睡的凤虞，眼里露出了不屑和嘲弄的光，再开口时，直接刺了李星阑一大刀：“对了，雍王殿下还不知道吧，陛下就要大婚了，皇后娘娘的人选是胶东王的嫡长女，雍王殿下马上就要有弟媳了呢，就提前恭喜雍王殿下了。”

        大婚……

        李星阑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那真是一桩好姻缘啊，若能和胶东王联姻，母后便又能给弟弟拉拢一干势力。

        她从来都没为自己想过。

        想起如今自己的处境和待遇，李星阑愈发不甘。

        于是，待傅兰庚抱着凤虞走后，李星阑眼神阴鸷地招来了侍从吩咐道：“去，找人调查清楚林钟晏，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都通通调查清楚。”

        他要尽快拿下林钟晏，必要时……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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