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恒则兵

第821章  恒则兵

    与被世界之殇吞噬了一多半的伊兹城不同，阈城要塞几乎是座横在世界之殇上的城市0

    深渊的裂隙从地底深处喷出大量紫红色的烟雾，将残破的萨阔力废墟笼罩在阴沉无光的背景下。

    即使在这种发发可危的境地，阈城要塞依旧维持著主体结构，除了少数坍塌的墙壁外，整个建筑歪歪斜斜地插在世界之殇的深沟中。

    它就像一个被深渊咬了一口的大型甜甜圈，孤零零地悬在货架上。

    地面已经被废弃，从裂缝中涌出的汩汩熔岩就是甜甜圈夹心的巧克力酱，它们流入城市下方的深坑里，汇入了一个沸腾的、冒著气泡的危险湖泊。

    湖中充满了馊水和蠕动的、像虫子一样的生物。

    这证明阈城要塞已经不可挽回地拥有了深渊的特性，甚至已经开始有深渊蠕虫从它底下诞生了。这些相互竞争的恶心玩意带著无边的原罪，将混合成所有可能的恶魔形态。

    无论是懦弱懒惰的怯魔，还是总是一腔怒火的霸烙魔，都是由这种深渊蠕虫发展来的。

    除了蠕虫之外，各种各样的恶魔也在湖中沉浮。偶尔有一只挣脱出来，开始爬上悬崖，或飞到空中，但至少有一半，这些怪物又重新翻滚著回到湖中，再次开始自己的旅程。

    而阈城要塞那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就横在馊湖、裂缝和深渊浓浓的烟雾之上。

    圣教军的联合部队已经包围了这座城市，对著依然留在阈城要塞里的恶魔虎视眈眈。

    作为第五次圣战的最后一战，也是整个圣战的最后一战，没人想错过彻底终结世界之殇的荣耀。

    只不过阈城要塞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大军突入的地方，而为了达成自己的自的，艾维必须要到世界之殇被打开的地方才行。

    所以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仍然是小队突入的模式，只不过带头的不再是伊利尼卡和她麾下的神话冒险者，而是艾维这个圣教军领袖。

    阈城的围墙就在前方，世界之殇缔造者就等在里面。

    就好像知道了有人前来拜访，阈城要塞的紧闭的石门豁然洞开，向艾维敞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多余的言语，艾维只需要当先迈步，身后自然有人跟随。

    为艾维打开大门的是位熟人，一身情趣装的魅魔女王，诺缇库拉。

    魅魔女王放弃了王冠似的发簪，让柔顺的黑发从脑后垂下，就像披著一件由夜幕织成的斗篷。

    烟视媚行的诺缇库拉还没开口，艾维便露出了笑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诺缇库拉。准备好迎接新生了吗？」

    「不。」魅魔女王向前一步，滑近了艾维的怀里，「我只是有些厌倦了————你说的对————深渊对我来说太狭隘了，只有混乱和杀戮，以及没完没了的畏惧————或许，是时候看看更大的世界了。」

    借著诺缇库拉的长指甲在他胸前画圈的机会，艾维也检查了诺缇库拉胸前的钮梅利亚超算核心，数据容量几乎被填满了，魅魔女王诺缇库拉如今已经是个半机械生命体了，只不过依旧在使用原先那副血肉躯壳而已。

    只需要将超算核心取出，魅魔女王立刻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好了，你摸够了没有？明明有更诱人的存在，你却先看这块冷冰冰的水晶。」诺缇库拉拉著艾维的手从雕文水晶上挪开，放在了某个更能温暖人心的柔软团状物上。

    艾维捏了捏，足以让神明堕落的美好触感从指尖传来，不过他嘴上却依然在为自己辩白：「它在我眼中并非一块冷冰冰的水晶，而是孤独却又热情的诺缇库拉，我只想离你的心更近一点。」

    诺缇库拉笑得花枝乱颤，这情话不一定是她听过最巧妙的，但一定是最能打动她的：「好吧，好吧。今天之后，魅魔女王诺缇库拉就不存在了，她的心被圣教军的领袖赢得了。你有大把的时间来摆弄、把玩它。」

    「不会太久的，你很快就会重新拥有一具配得上的身体，一具属于女神的躯壳。」艾维在诺缇库拉的尖耳朵旁承诺道。

    「那旧的这具呢？」诺缇库拉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你要如何使用，我亲爱的主人？

    「」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艾维将嘴唇印在诺缇库拉的额头，手也重新握住了她胸前的水晶，伴随著血肉的撕扯声，魅魔女王仿佛断电般地翻起了白眼，四肢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紧紧缠绕在艾维身上。

    来自钮梅利亚的超算核心带著恶魔领主的血肉被剥离出来，诺缇库拉的肢体反应也越来越弱，直到她变成了一具漂亮的、胸前淌著血的人偶。

    「诺缇库拉————死了？」高芙瑞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太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当然没有，你这小婊子。」诺缇库拉亲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高芙瑞摆出了战斗架势，但却没察觉到对方肉体的活动。

    再细看去，声音竟然是从艾维手中的水晶里发出来的。

    那沾著恶魔领主血肉的水晶不知何时已经清洁溜溜了，此时正漂浮在艾维肩膀上，用诺缇库拉那倨傲又不屑的音色与高芙瑞搭话。

    虽然诺缇库拉的思想意志被艾维装进了雕文水晶，但她的身体仍旧保持著活性。

    无论是从精神层面上，还是肉体层面上，魅魔女王都没有死。

    只是暂时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而已。

    「好了，让我们去完成未竟之事。」艾维横抱诺缇库拉的玉体，继续向著阈城要塞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受阿瑞露改造的神话恶魔窜出来挡路，但圣教军一方的战士们也绝不逊色，拥有神话之力的大有人在。

    多数恶魔没能躲过从艾维眼中进射出的制裁之光、审判之矢，刚一照面就被烧成灰烬。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则被跟在艾维身后的神话冒险者们一拥而上，细细切做了臊子。

    阈城要塞曾是用来关押奥术施法者的监狱，但阿瑞露占据这里后，就将它变成了自己的实验室。

    艾维发现阿瑞露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至少他们都喜欢在停留之处修建各种魔法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角落里，那些还没被恶魔们的火焰燎烧殆尽的书稿堆里，说书人有了新发现。

    「这是我的笔记！」既不盲也不老的卷册龙举起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故事了，甚至还面对了法拉斯玛派来的神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会是————

    拥抱了自己的新形态之后，说书人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精灵，因此便自告奋勇加入了艾维的突击队伍，负责记录第五次圣战的终局。

    艾维的鹏洛客学徒昆托力就站在他身边，小象足够尊敬那些上了年纪的智者，而说书人也确实喜爱那些尊重故事，爱去故纸堆里翻找的孩子，他们相处得一直不错，在眷泽城时就能看出来。

    「啊————」说书人手握这一页笔记，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我看到了————它确实还蕴含著故事，但不是我的，而是世界之殇缔造者的————看来事实确实如此，她捡到了我的笔记，受到启发打开了世界之殇————法拉斯玛说得没错，这知识是危险的————」

    「但不正是由于织命神使撕下您笔记和记忆的缘故，才会导致它们被人捡走，使世界之殇出现吗？」小象反问道，「我们应该更努力地确保知识能得到正确的使用，而不是将它们束之高阁，或者哀叹它们被发现。斯翠海文一直教导学生们这样做。」

    两人的谈话没有引起太多波澜，对于圣教军的高层来说，世界之殇因何而开启，已经不算是一件秘密了。

    「我真没想到那老精灵居然还活著。」诺缇库拉的超算核心荡起几个光圈，「他至少也有一万岁了吧？我记得他是从天坠之灾中存活下来的精灵。」

    「是的，不过我把它变成了一条龙，如果没有意外，还能再活一万年。」艾维回答道。

    不得不说，阈城要塞的内部比艾维预想中的要有序多了。

    他原本以为这里和世界之殇的其他裂隙没有区别，到处都是来自深渊的浓烟和火焰，充满亵渎力量的晶体肆意生长，空间结构的完整性也遭到破坏。

    至少在眷泽城下方的午夜庙宇，确实是这样一幅德行。

    但阈城要塞却保留著几乎不可能的完整结构，除了一些崩落的石块之外，艾维甚至没有见到大规模垮塌的痕迹。

    这和它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模样完全不同。

    随著队伍的深入，艾维很快就明白阈城要塞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异常的模样了。

    在一个铺满稻草的金属牢笼里，关著一个振动著的金属构造体，它看起来和一般的金属魔像没什么分别，但却有著更精细的部件和自由度更高的关节。

    即便是和仿生人五相比，眼前这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家伙也毫不逊色，甚至还拥有磅礴秩序之力。

    艾维在见到它的第一面就明白，这是个来自轴心枢纽的秩序构造体。

    本来他还在遗憾不能亲眼见到曾出现在坎娜布利的御衡者，没想到阿瑞露的阈城要塞里竟然关著一个。

    「完整性受到影响————位面平衡因遭到破坏————维系结构————不惜一切代价————维系结构————」

    来自轴心枢纽的构造体显然拥有完整的知觉，它发出了冰冷的机械音，试图与艾维交谈：「验证过程完成。识别为圣教军。圣教军是阿瑞露·沃勒什的敌人。启动协议：与潜在盟友沟通。第一步，提出请求。圣教军，我请求你攻击并杀死我。」

    圣教军们已经对会说话的铁人见怪不怪了，毕竟他们有很多战友都被装在了铁罐头里。

    伊利尼卡绕著监狱里的构造体转了两圈，好奇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名字：伊梅兹伦。生物类型：恒则兵。状态：囚犯。目标：终止运行。」构造体，或者说恒则兵伊梅兹伦回答道。

    「怪不得，这就说得通了。」艾维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还奇怪阈城要塞怎么能在混沌的深渊裂隙中维持著自身的结构不发生剧烈变化，原来是因为你身上的秩序之力。」

    「确认。我的存在维系著阈城要塞的能量和完整性，我作为此地的秩序电池，维系著整个要塞的结构完整，并为阿瑞露·沃勒什设立的一系列实验供能。结论：我的存在维系著敌人的生存。必须终结我的存在。」恒则兵冷冰冰地诉说著自己必须被摧毁的结论。

    「障碍：现有协议。禁止自我毁灭。允许自卫。如果你们攻击我，将启动我的自卫协议。我将展开自卫，在战斗中被摧毁。这一方案实现了目标，且不违反现有协议。」

    「我了解这个行为的必要性。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艾维问道。

    「我当时在执行一项深度侦查任务。轴心枢纽的公理者们派我来调查阈城要塞一个奇怪的新干扰。但我被阿瑞露·沃勒什和她的恶魔盟友抓住了。从那时起，我既是她的俘虏，也是她的实验品。恒则兵的净化被用来稳定阈城要塞的结构。」恒则兵将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并再一次要求艾维给予它终结。

    「我明白你的精华维系著这片混沌中为数不多的秩序，想要摧毁这个结构本身，必须先将你摧毁。但我有个更好的解决办法。」艾维说道，「深渊通过世界之殇与物质位面连接在一起，导致双方接壤的部分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对方的力量与规则。」

    「物质位面开始变得混乱，为各种魔法灾难、异变和特殊现象创造了有利条件，更将深渊中的恶魔带到了这个世界。」

    「但在另外一个方面，世界之殇也让物质位面的秩序得以进入深渊，只不过通过世界之殇与物质位面接壤的三个深渊层级都被恶魔领主掌控著，导致这种特性无法大规模蔓延开来。」

    「如今牛头人之王巴弗灭被我用剑冰封在象牙迷宫的最高峰上，德斯卡瑞被我的天界之火束缚在伊兹城，就在他的家门口，而诺缇库拉————」艾维双手上抬，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娇躯。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秩序反攻混沌的绝佳时机，你何不献出自己的精华，为这场反攻吹响进攻的号角呢？」

    「障碍：现有协议。禁止自我毁灭————」即便是理智到极点的恒则兵，也会因为艾维的提议而心动，甚至就连有条有理的陈述都变得迟缓了。

    「所有轴心枢纽居民的核心逻辑都是对抗混沌，维系秩序。现有协议应该为它让路，而我会在混乱中铸就新的秩序，我向你保证。」艾维继续自己的说辞，顺便激活了一直漂浮在肩头的诺缇库拉超算核心。

    作为可以将生物情感意志完全符号化保存的超算核心，它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把符号化的情感和意志远程输入给其他有能力读取和理解的构装体。

    简而言之，这是绕过信息互通协议的数据传输，用于攻破恒则兵的核心协议，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骇客技术」。

    「我————我我我我————赞同————」恒则兵就像录音机卡壳般一连复读了好几个我，这才完整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恒则兵伊梅兹伦将为新秩序的诞生献出一切。」说完，恒则兵伊梅兹伦便毫不犹豫地将手机械手臂捅入胸膛，扯出了一团恍若星云的秩序精华。

    「哈哈哈————」诺缇库拉的超算核心笑得十分放肆，「我都不知道这些轴心枢纽的铁罐头居然这么有趣！他们竟然也能理解情感？」

    「是你让它们做到这一点的，毕竟你才是钢之女神，不是吗？」艾维笑了笑，将恒则兵的秩序精华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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