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耐吉！！”

        第二天一大早。

        仆人在厨房找到了昏迷在地的领主儿子。他们匆忙去到府邸的大厅禀告领主，原本杂物间的门被打开了……

        “……什么！？”

        领主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白，腿脚一软坐到了位上去。

        仆人们不知道领主为何脸色发白。

        一个卫兵慌张地冲了进来，向领主报告：“今早巡逻的时候农场一片死寂，发现了十几个雇农的尸体！”

        领主瞪大了眼睛。

        他不得不相信几十年前被他封印起来的『魔神遗物』被解开了封印。

        那扇门的钥匙本来在自己身上，现在却不见了。他又想起前几天夜晚自家的孩子耐吉跑来说要和他一起睡，原来只是为了钥匙而来。

        他所封印的是那位魔神的遗物——象征欺诈、谋杀的『海拉』。

        这位魔神通常喜欢挑选性情不稳的人进行低语蛊惑，当年为了击败遗物持有者，领主与他志同道合的同伴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昨晚卡多也不见了。”

        暗精灵武士说道。“……卫兵说的那个农场，正是卡多经营的。”

        “也就是说，卡多拿走了它……杀掉了自己所有的雇农来试刀。”

        领主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以前就建议你丢掉……丢得越远越好，能和魔神抗衡的凡人，百年来仅有几个。”

        “我不可能放任那把诅咒之剑在世上流传，也许你是对的……但现在既然出现了问题，就是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

        尼克带着暗精灵佩罗娜去市场买了肉排。

        一来生二回熟，几次碰面后两人就熟络了。既然都住在同一家旅馆，相互照应一下也是好的。

        市集上的旅人和市民很多，熙熙攘攘。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早上农场发生的事情。

        一个杀气四溢的男人裹着斗篷擦着尼克的肩膀走过。

        大概是什么雇佣兵大佬吧，压迫感这么强。

        虽然有点好奇，可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毕竟身旁有个异族风情的女人陪逛街，要好好珍惜时光。

        “旅馆好像没有加工的地方。”

        “我们带去酒馆那边加工就可以了，老板娘应该只会收我们使用器材的费用。”

        又省了一笔。没办法，自己的积蓄都给酒馆扩建员工浴室了，剩下的钱要精打细算的使用。

        夜晚在酒馆的包间，暗精灵佩罗娜啃食着肉排，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方的吃肉了。

        尼克好奇问她，作为祭祀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祭祀的生活非常节俭。”佩罗娜边说也不放下手里的肉。“只能拿平时自己炼制的药剂到城市里卖掉，然后买点卷心菜和土豆回去。这两种食材可以在北部的气候存放的更久。”

        其实北部的气候，肉类也可以存放很久，只是佩罗娜的收入无法支撑得起她顿顿有肉吃。

        “我看见你对肉类的烹调方式很奇怪，虽然奇怪。味道却比一般店家做的好吃很多……是你个人特别的才能吗？”

        “不是，只是我的故乡那边的烹饪方式，会比这边先进一些。”

        佩罗娜看着手里的肉，有些不舍得吃太快，想尽可能在嘴里保存肉和香料的味道。

        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感谢您请我吃饭——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以后可以常来北部的祭坛看看我吗？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为阿祖拉女士祷告，平日陪伴我的只有孤独与寒风。”

        ……

        “……天啊。”

        夜晚的城郊，有一辆被干翻的马车。

        眼前的情景让人头皮发麻，负责巡逻的一支卫队发现了他们。

        十几具强盗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尸体上都有巨大的撕裂伤口。

        还有三位受伤的冒险者，在卫兵的护送下前往白马城的神殿进行治疗。

        因为有伤者入城，当天的农场屠杀事件和晚上马车被袭击的事情在城内爆发。

        龙霄宫对外宣称是吸血鬼的二次袭击，叫广大市民不用担心，坚持宵禁规则，晚上足不出户就没事。城卫队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来到城外现场的暗精灵武士拿出了一块魔水晶。

        她拿着水晶沾起尸体上的血——魔水晶从清澈透明的无色立马转为纯黑。

        令人咂舌的魔力，这是属于魔神海拉的力量。

        女武士的手指仅仅是触碰到了死者的血，一股对于杀戮的冲动就袭上了心头。

        如果是普通市民，很快会被这样的渴望侵蚀。好在女武士是骁勇善战的老手，几个呼吸后就将其冲动压制。

        魔水晶开始泛起荧光。

        女武士顺着荧光指向之处望去，脸色惶恐。

        “啊……那是。”

        是龙霄宫的方向。

        ……

        噼！！

        玻璃破碎，一个身着斗篷的男人破窗而入，漆黑的刀刃划开披风，瞪着被惊醒后立马翻身下床的领主。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穿上盔甲，眼前的男人便扯下遮住面庞的头篷

        “卡多！果然是你……把刀放下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卡多一言不发，举起刀刃劈了过来！

        领主向后一侧，抄起一张桌子朝他砸去。

        虽然拿到了魔神遗物『夜蛛』，但他的战斗技巧已经不及当年，飞来的桌子让他躲避不及，一个翻身跳到了床上。再一次抬头时，领主已经拿到了他的手斧与之对峙。

        「愤怒吧」

        「挥动武器啊」

        「把他削成肉泥……」

        魔神的低语徘徊在卡多的脑海里，那清冷又透入了骨髓的声音，他根本没法思考……

        一道闪电突然打了过来！卡多反应不及，被一击撞进了衣柜里。

        “领主大人，您没受伤吧。”

        来人是昨天接见的佩罗娜，她身后还跟着尼克。领主刚想问他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便听到法师女士低吟着咏唱。

        “……不要小看法师的感知能力。”

        在吃饭的时候，佩罗娜就感到一股邪恶的气息在街道上徘徊。她感到不对劲从酒馆出去，看见一个身着斗篷的背影。祭祀毫不犹豫跟了过去，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尼克也紧随其后。

        突然，被凹入衣柜的卡多站了起来。佩罗娜又是打出一道闪电，直接被他手里的魔神之刃抵消了！

        “爸爸……你们在干嘛。”

        这时，耐吉揉着眼从隔间的儿童房里走了出来。

        卡多两眼一怔。

        领主大慌。

        “不！！”

        卡多犹如魅影闪过，一个箭步来到耐吉背后把他架了起来，魔神之刃闪烁着紫色的光芒，步步逼近孩童的咽喉。

        卫兵们听到了吵闹声都冲了进来，可是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割掉他的脑袋！”卡多发出了嘶哑颤抖的声音，一脸凶狠。

        “都别动！”

        领主两手展开挡住身后的卫兵，颤颤巍巍地问：“不要伤害那个孩子，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多昂起头笑了起来，脸上渐渐癫狂：“要求？”

        嗯……

        要求。

        他愣住了。

        因何而战斗，为什么要劫持这个孩子。

        为什么要手持这把诅咒之刃杀掉了那么多人。

        回到自己的农场当自己的小贵族不好吗……

        「可是那样真的好吗」

        「大家又会像之前一样嘲笑你，侮辱你，践踏你」

        那位魔神的声音一直在卡多的耳边来回窜动。

        不好吗？

        有一大片土地属于自己，手下有十几个雇农，还有城里那些普通平民只能仰视的高质量生活。

        『可是那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啊。

        都已经从北方的穷逼部落离开，成为了荣誉的军人，也成为了农场主，还要怎么样啊。人们知道自己的斤两，无非是被领主轻视了，他也没错，一个管辖地区的最高长官，凭什么听自己这种人的意见。不过是被市民嘲笑是个软蛋，打不过卫兵和雇佣兵，那确实啊……我以前是军人的时候，也不过是……

        不过是……

        不是……

        为什么，他们能那样来对我？

        「可是这样，真的不好吧」

        魔神竟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声。

        我不甘心！

        凭什么，老子辛辛苦苦为你们种粮食，又是纳税人。该死的无业者和雇佣兵，有什么权利嘲笑我这个辛苦劳作的农民！？

        因为我没地位吗？没力量吗？

        就因为我不像那些雇佣兵那样和人打得头破血流……？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成为了酒馆里别人的谈资，被所有人嘲笑着打发时间。

        去你码的吧！

        ……

        卡多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要求？我想要你们全部去死！”

        他用力拉侧刀柄，魔神之刃像是锯齿一样割断了耐吉的脖颈，鲜血喷发，溅在了领主的脸上。

        「干得漂亮，我的勇士。妾身承认你是『夜蛛』的新主人——」

        那个低语消失了。

        之后。

        响彻众人耳边的，

        是领主、也是一位父亲的咆哮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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