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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封锁紫薇苑


养心殿的烛火,燃得比寻常日子低了三分。

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灰气息,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料峭春寒,在空旷的殿内盘旋,凝成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压得人连呼吸都发紧。御案上摊开的密折,墨迹干硬,字字如淬了毒的冰刃,扎进乾隆眼底,也扎进他自以为温情脉脉的过往里。

他指尖捏着密折的边角,指节泛白,青筋在龙袍袖口下隐隐凸起,眼底没有暴怒的赤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将整个养心殿冻成冰窖。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股子帝王的戾气,稍一不慎便落在自己身上,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十八年前济南的那场“偶遇”,他曾视作帝王生涯里难得的一抹柔情。彼时他微服出巡,夏雨荷的温婉才情,像江南的烟雨,润了他久居深宫的疲惫,他以为那是情缘,是天定的相逢,即便短暂,也存着几分真心。可密折上的字字句句,将这层温情的画皮撕得粉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夏家与济南一众官员勾结,将夏雨荷当作攀附皇权的棋子,刻意送到他面前,用一段所谓的情缘,换家族的前程,换官场的晋升。

前皇后病逝,朝堂动荡,他将这段刻意为之的过往抛诸脑后,以为不过是红尘一梦,转瞬即忘。可十八年后,夏紫薇来了。

他曾为这个千里寻父、带着丫鬟跋山涉水的女儿动容,她的柔弱、她的才情、她那句“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戳中了他心底的愧疚。他愧疚于辜负夏雨荷,愧疚于让女儿流落在外十八年,于是对她百般包容,万般纵容,给她名分,给她荣宠,将她捧在掌心,视作弥补过往的唯一寄托。

可密折里的真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涌着呕意。

夏紫薇,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血,可这骨血,是算计来的,是夏家十八年后再次送上的棋子。她并非孤苦无依的寻父孤女,而是带着夏家与济南官员的期许,步步为营,闯入这深宫,谋一场泼天富贵。更让他齿冷的是,密折载明,紫薇入宫后,暗中多次给夏家及当年涉案官员递送好处,为他们铺路,将这场算计,延续得滴水不漏。

乾隆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怒意,在空旷的养心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夏紫薇……好一个外柔内刚,好一个千里寻父,好一出感天动地的戏码。”他指尖重重拍在御案上,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密折微微颤动,“演得真好,朕,竟被骗了十八年,又被她骗了这么些日子。”

帝王的怒意,从来不是声嘶力竭,而是不动声色的杀伐。他抬眼,眼底的寒芒扫过殿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旨,锁了紫薇苑,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令夏紫薇闭门思过,反省己身。”

紫薇苑,这座曾经被荣宠环绕的院落,如今比皇宫最偏僻的冷宫还要凄冷。朱红的宫门落了锁,铁链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紫薇困在这方寸之地。

院落里的风,都是冷的。

除了贴身丫鬟与两个忠心的婆子,其余的下人,见了她如同见了洪水猛兽,远远地便躲着走。扫地的丫鬟,扫完地便攥着扫帚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端茶的婆子,放下茶盏便低着头快步离开,连余光都不敢与她相接。他们不是躲懒,是趋利避害——紫薇失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留在这冷院,只会惹祸上身,不如趁早去讨好别的主子,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人心凉薄,在深宫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紫薇靠在铺着素色软垫的软榻上,鬓边的碎发被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吹得贴在脸颊,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惹人怜惜。可这怜惜,如今在这里,一文不值。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东儿了。

自上次被罚后,福伦与福晋便彻底断了她与儿子的联系,任凭她如何哀求,如何哭闹,都不肯让她见东儿一面。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剥夺她见孩子的权利,比剜心剔骨还要疼痛。每一次想起东儿软糯的笑脸,想起他喊自己“额娘”的模样,紫薇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为了见东儿,她曾放下所有骄傲,数次前往尔康的院子见过尔康。

她永远记得见到尔康的场景。

曾经意气风发、高大威猛的福尔康,那个让无数女子倾心、唯独对她情有独钟的少年郎,如今瘫在软榻上,浑身僵硬,除了一双眼睛,几乎动弹不得。见到她的那一刻,尔康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激动,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恐惧,在一个名叫周怜的姨娘出现时,达到了顶峰。

周怜不过是福家新纳的姨娘,容貌不错,看着温顺恭谨,可她一踏入房门,尔康原本颤抖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紫薇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的恐惧,浓得化不开,仿佛那周怜不是人,是吃人的恶鬼,是能将他彻底吞噬的猛兽。

她私下打听,府里的下人都说,周姨娘伺候得极好,给尔康换衣、喂饭、擦身,事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还每日按着太医的吩咐,给尔康做穴位按摩,助他康复。

可越是这样,紫薇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尔康为何会如此惧怕周怜?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驰骋沙场的少年,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柔坚定、无所不能的尔康,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吃喝拉撒全需人照料,如同废人一般,眼神里只剩麻木与恐惧。

若是没有那场云南之战,若是他没有随军出征攻打缅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福尔康,是东儿的阿玛,他们一家三口,虽然有隔阂,却依旧能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

紫薇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的感慨与悔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的精光,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寒星。

云南之战,同行的四人——尔康、永琪、小燕子、萧剑。

永琪战死沙场,尔康重伤瘫痪,成了废人;唯独小燕子与萧剑,完好无损地回来。小燕子身怀永琪遗腹子,最终诞下龙凤胎,坐拥荣亲王府的荣华富贵,一生无忧;萧剑拒绝了乾隆的所有赏赐,不仅博得了帝王的愧疚与好感,更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手握实权,无人敢轻易招惹。

四个人同去,偏偏只有兄妹二人全身而退,还得了最大的好处。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紫薇缓缓勾起唇角,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在她苍白的脸上蔓延开来,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彻骨的寒意,在冷寂的紫薇苑里,显得格外惊心。

“小燕子,萧剑……你们,可真是好算计啊。”

紫薇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抠着那盏早已微凉的茶盏,茶渍在青瓷表面晕开一圈深褐的痕,像极了她此刻眼底挥之不去的瘀青。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阶,偏偏就吹不进这方被遗忘的院落。她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小燕子的模样——荣亲王府的鎏金宫灯映着她的笑颜,怀里抱着龙凤胎,身后有萧剑护着,连皇阿玛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亏欠的软。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粗鄙野丫头,能踩着她的痛处,坐享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一股妒火,从她心口最隐秘的角落猛地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那火焰不是寻常的灼热,而是带着一种蚀骨的酸腐,将她残存的理智一点点熏黑、烤焦。她想起东儿,想起自己日复一日在这冷院里的煎熬,对比小燕子的风光无限,那火焰便烧得更凶,几乎要灼穿她的五脏六腑。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猛地起身,动作太急,榻上的素色锦缎被带得哗啦作响,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此刻,她眼中只有一个念头——捅到皇阿玛面前!

她要让皇阿玛知道,小燕子兄妹俩看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他们所谓的战功,不过是掩盖阴谋的遮羞布;他们所谓的富贵,是踩着尔康的瘫痪、永琪的亡魂换来的!即便不能让这对兄妹锒铛入狱,也要在皇阿玛那帝王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一根刺钉。

只要皇阿玛对他们起了猜忌,这对兄妹的日子,就休想再安稳!

“嬷嬷!”她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打破了紫薇苑的死寂。

贴身嬷嬷几乎是从地上瞬间弹起的,她对这位主子的情绪感知最敏锐。她几乎是跌撞着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惶恐:“格格!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少废话!”紫薇一把抓住嬷嬷的手腕,指尖冰凉却用力得狠,几乎要嵌进嬷嬷的肉里,“快,给我更衣!我们去正院,找阿玛和额娘!我需要尽快见到皇阿玛!”

嬷嬷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此刻的紫薇,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神里的光疯狂闪烁,既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又藏着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

“快!快拿那件月白绣折枝玉兰的旗装!再把那套珍珠攒的钗子找出来!”紫薇嘶吼着指挥,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那是既兴奋又恐惧的极致应激。

两个小丫鬟手脚并用地忙活起来,指尖都在打颤。谁都知道格格失了宠,可此刻格格这副架势,分明是要去搏一把的。她们手忙脚乱地扣扣子,那盘扣精致繁复,一颗扣了半响,紫薇急得直跺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贴在鬓边,狼狈不堪。

就在最后一颗盘扣堪堪扣上,紫薇正欲转身冲出院落的刹那——

“哐当——哐当——”

沉重的门前传来了极其刺耳的开阖声,伴随着太监特有的、唱喏般的长调,像一把钝刀,狠狠劈开了这方寸天地的最后一丝生机。

夏紫薇“接——旨——”

紫薇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疯狂与急切凝固成了错愕。她与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是皇阿玛的旨意!

她心里猛地一颤,随即涌上一股狂喜的热流。果然,皇阿玛还是舍不得她的!还是念着她的好的!他一定是消气了,想她了,要召她进宫,要见她了!

这份念头像春风吹过枯木,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所有的阴霾。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摆出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快步走向院门口。

嬷嬷紧随其后,心头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寒意。

宫门口,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明黄的圣旨在手中展开,周围连个侍女都没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与疏离。

紫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凉凉的青石板,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儿臣……接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朗上口的宣读声在空旷的宫门前响起,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紫薇的心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夏紫薇,即日起,封禁紫薇苑,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她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凝结成霜。

紫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掩盖了太监后续所有的训诫。她死死盯着太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他嘴唇一张一合,看他手中的圣旨微微晃动,却再也听不清任何一个字眼。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股刚刚燃起的、支撑着她想要去拼命的热流,瞬间被一盆彻骨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格格!”嬷嬷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可紫薇已经失去了意识,两眼一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如同一朵被狂风骤雨彻底摧折的娇花。

她倒在那里,月白的旗装沾了尘土,珍珠钗子滚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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