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玉米，玉米，谁要煮玉米？”

        流动小贩操着本地方言在门外经过，关晶朝外看了一眼，小贩停下，关晶冲她摇摇头，叫卖声走远。

        “今天人不太多。”关晶在马扎上坐下，环顾店里一周，挂在墙上的一只晾衣撑子空了，她又起身，重新拿了几件，对比一下，挂上了其中一件。

        这是她自己家的店面，位置在市中心的服装街，专做女士服装的零散销售，因为店小，雇人不划算，每逢周末或节假日店里一个人又忙不开，因此关晶就会来帮忙。

        虽然拒绝了牧阳的邀约，但是心里却一直在打着算盘，她很没出息地希望此刻往后的时间店里一点也不忙，或许她就能早走一会儿。

        发着呆，隔壁店主探进头问，“关晶，你们今天咋样？”

        她笑着摇摇头。

        “我今天还没开张呢。”

        “别急，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呢。”她用她们经常玩笑的话说，顺便看了一眼外面，屋外面是大棚，架起来的大房子，只有顶棚天窗露出一小块湛蓝的天空，她想，在这里行走的人如果愿意抬头看一眼，看到那么一小块蓝，可能就会有立刻想离开这里的冲动，冲出去，呼吸那新鲜的蓝去。

        “给我拿这件衣服试试。”进来一个顾客，指着她刚挂上的那件。

        顾客在里面小间试衣服，魏琳刚才出去了一趟，这会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冰淇淋。

        这是今天给她的奖赏，关晶索然无味的看了一眼，魏琳还是把她当成贪嘴的小孩子，她伸手接过来舔了一口，又凉又甜腻。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关晶眼睛一亮，“姐姐，你穿这个真好看。”

        “是吗？”顾客看起来四十岁多岁，跟魏琳差不多的年龄，她看一眼关晶，微微笑了笑。

        “您皮肤白，太适合这个颜色了······”

        “小姑娘，你叫我阿姨。”

        她皱皱眉，“你像姐姐，我实在叫不出口。”

        顾客呵呵一笑，“你这小姑娘嘴巴真甜。”

        关晶知道，哪怕如同鸡肋，赞美的话也从来不会有人嫌多。

        “这有大镜子，你看你穿多好看，刚才有个顾客也特别喜欢这件，但是她脖子有点粗，偏偏卡在领口这儿，第一个扣子系不上，最后她买了那个，就是那个紫色的那件。”

        魏琳看了她一眼，她可真会编，哪来的粗脖子顾客，今天一共没进来几个人，不过这个顾客穿这件衣服确实挺好看的。

        “领口这里宽松的很啊，怎么会系不上。”

        “嗯，对啊，姐姐，你脖子可真细长，你是学跳舞的吗，是舞蹈老师吗，您的气质真是太好了，总之你看起来就不一样，身材是这样的，直的，一点也不弯。”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她们学校里有好多女生虽然也很瘦，可是瘦的不好看，可能是经常趴桌子上的缘故，那么小年纪，都已经含胸驼背的了，弓着腰。

        “我不是舞蹈老师，我就是经常练练瑜伽。”

        “啊，怪不得，是那种拉伸运动吗。”

        “啊，对，差不多。”

        “哦，怪不得呢，姐姐，你还试试别的吗，这件我给你包起来······”

        “我再试一下别的······”

        “······好的，这件先放这里······”

        ······

        顾客临走时脸上略带抱歉的笑容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浪费了这么多口水，她竟然走了，关晶抱着衣服站在那里想哪里出了问题，魏琳捂住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不是，她穿上多好看啊，怎么不要呢。”她转身就又把那件衣服挂起来。

        “快吃你的冰激凌吧，这么长时间都快化掉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件衣服卖出去。”她吃了一口冰激凌，信誓旦旦的说。

        神奇的是，之后又进来的几个顾客，都是指着那件衣服要试，最终她把成交的钱交给魏琳，“卖了个好价。”

        “看你平时跟个哑巴似的，这时候还行。”魏琳笑着说。

        “谁让你老是那么厉害的凶我。”她不服气。

        魏琳目光一黯，不再讲话，她走到门口，天窗撒下一束光，魏琳的短发沐浴在光里，像忽然间全白了。

        关晶有一瞬间的愣住。

        她有时会很讨厌妈妈，甚至会衍生出到痛恨的地步，可是又很明白这其中一切的因由，知道妈妈的苦楚，所以又会再自行宽慰，但久而久之，她偶尔也会承受不住，就在两种想法之间来回跳跃，一边痛恨一边原谅，有时候又会瞎猜自己会不会就这样精神分裂了。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一则无关紧要的信息，忽然想起来牧阳，给他发信息，“你去哪玩儿了？”

        过了好久，牧阳发来一张照片，是体育馆的大门。

        “我在体育馆，打排球。”

        “我去找你吧？”

        “好啊，你来帮我加油。”

        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了，不会再有多忙了，再说晚上这里没有夜市，会关门，得到了魏琳的许可，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并且还可以在外面吃完饭再回来，但不可以回来太晚。

        她走出服装街中心路，手机又震动几下，是路鑫，“关晶，晶晶，今天下午一起出来玩呗。”

        “我在我妈店里帮忙呢。”她回复，没打算告诉他去找别人玩了。

        “哦，好无聊哦，那你忙吧，我还是在家打游戏吧。”

        “好的。”

        她心虚一下，不过转眼就忘了，这附近不远有去体育馆直达的公交车，坐上车，来到体育馆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走进排球厅，栏杆边上疏落靠着一些人，观众席上都没怎么有人坐，看了一圈，在球场里找到牧阳，他们的队服后背上统一印着xx体育馆，关晶大喊了几声，牧阳没有听到，她去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候场内有人叫了一声阳阳，她看到一只球飞得老高到牧阳手中，牧阳轻轻一跳，托起排球，球快速过网，然后对面两人同时起跳相拦，但球却巧妙的从两人一侧擦过，砰一声，球跳到地上，一声口哨，关晶看向裁判，牧阳他们得分了。

        两队的比分追得很紧，再进一个球，牧阳他们队就稳了，她忍不住大喊，“牧阳，加油。”

        这下他听到了，向她这边看过来，冲她招手一笑，裁判一声哨响，牧阳又集中精力投入到场上，关晶也走到距离赛场最近的地方去给他加油。

        排球厅里充斥着关晶大声加油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喊到嗓子都哑了，等比赛结束，牧阳小跑过来，他好久没打了，体力好像有些跟不上。

        她递给他提前买好的运动饮料。

        “谢谢卖力的拉拉队员。”牧阳笑笑说。

        “可你们还是输了。”她耸耸肩，只她初看到的那一球得分了，后来就节节溃败，害得她在场外跟着瞎起劲。

        “我好久没练了，不然肯定不会输的。”牧阳替自己找面子。

        “嗯，我看你也挺厉害，那几个大爷都不及你跑得快。”关晶笑着说。

        牧阳差点被饮料呛到，“大爷？”

        “不然呢，那他们长得就是像大爷啊。”关晶吐吐舌头。

        “好吧，大爷就大爷吧，不过可不能被他们听到，我去换衣服了。”

        牧阳洗完澡换完衣服，两个人在体育馆大门外等顺风车。

        “给，生日礼物，虽然送的晚了，但总归是一份心意。”牧阳从包里拿出来他在精品店选的礼物。

        没想到他还念着这个呢，关晶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她低下头看那个毛绒布偶，“有点像彼得兔。”

        “你看，它这个表情跟你多像。”

        她皱皱眉，“我可不想长得像一只彼得兔。”

        “不是真的长得像，是说这个可爱的表情。”

        既然夸她可爱，她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好吧，你说了算。”

        “这里有个钥匙环，你还可以挂在你的书包上。”

        “嗯，真好，冷的时候可以抱在怀里取暖，平时还能做装饰。”

        “对啊，我挑了好半天呢，就这个最好······”

        关晶只能不断的点头赞同，发现牧阳对于某些细节较真的就像个小孩子。

        落日已经滑到了地平线，天色半暗，搭上顺风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商场侧门处几张电影海报色彩鲜艳，看样子是刚换上去的，关晶想到自己好久没看电影了，上次看还是过年的时候跟魏琳一起去的。

        “时间还很充足，要不然我们先去八楼看场电影。”牧阳提议，她赞同，再看一眼海报，正好有个最近很热门的电影在上映。

        是个有点儿文艺性质的爱情片，买票的时候，关晶偷瞄了一眼牧阳，他会不会觉得难为情，反正自己是有点儿的，但是又一定想要看这个。

        买完票，在七号放映厅，这个时间，人并不算多，不过也稀稀落落的坐满了一半，买的最近的场次，没什么好位置了，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捡了个漏。

        电影开演，关晶规矩的把手叠在一起，目不斜视，眼中的光却分成好几道，始终有一道目光偷看着牧阳，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多想，但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演到那种很让人脸红的地方会怎样······

        “你不舒服吗？”

        她听见他靠近了小声问，连忙摇头，却连正视他都不敢，“没有，没有不舒服。”

        忽然电影画面一转，男主女主拥在一起，关晶站起来，“我要去洗手间。”

        “我也去！”

        还没反应过来，牧阳已经先走了出去。

        出来放映厅，关晶大大的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牧阳笑着问她，“还回去吗？”

        “我觉得我们不如走吧！”她不想把自己再扔进刚才那尴尬的气氛中了。

        “打了一下午的球，我觉得饿了。”

        “哦，好啊，那去吃饭。”只是两张电影票就这么被浪费掉了，她自觉自己挺没出息，竟然会输给一场电影，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肯定是因为她没什么经验，再说牧阳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想到这，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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