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那先去洗手间，一会儿我们在这外面集合。”牧阳又说。

        “哦，好。”

        她停止胡思乱想，匆匆进了洗手间，可是她根本没尿啊，站在洗手间的镜台前，摸摸口袋，没有口红，气垫什么的东西用来补妆，出门连只小包都没带，仔细照照镜子，还好还好，皮肤光洁无痕，头发又黑又顺，睫毛又长又翘，简直就是天生丽质，难以自弃，就是嘴巴有点干，苏唐说过，嘴唇容易干是缺某种维生素，一会儿回去她就去药房买一瓶。

        她拧开水龙头，沾点水往嘴巴上抹抹，一会儿就润润的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嘿嘿一笑，却忽然对自己不满意，明明是高中生了，大家都越来越成熟，可她看起来却还像个小孩子，总之，一点儿魅力都没有，她是个没有魅力的关晶。

        想到下午在店里遇到的那个顾客，人家那气质，那大长脖子，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对着镜子开始摆姿势，她虽然没练过瑜伽，但见过呀，她想，就是这么练，把脖子使劲儿往上提，把腿使劲儿往后蹬，蹬远点儿，胳膊往两边展，想象着可以绕地球一圈······

        “这一点儿也不难。”她得意洋洋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瞧，她站的多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只天鹅了，长脖子天鹅。

        忽然—

        哐当—哐当—

        几声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大概是腿蹬的太用力了，她一个不稳，一个踉跄外加一个翻滚，跟水池边的垃圾桶抱在一起。

        然后抬起头，她对着闻声而来的保洁阿姨一笑······

        本以为这个下午会浪费掉，没想到却做了那么多事，买了个礼物，打了场球，还看了半场电影，牧阳觉得很不可思议，似乎总有一些事情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着。

        向外看一眼，透过手扶梯旁的玻璃墙往上看，花花绿绿的餐饮广告，逼真的似乎可以闻到香味，他好像很久没有出门吃饭了，或者说自己除了学校和家之外，基本上就很少有外面的活动。

        一是自己本身就比较宅，二来也没有什么想出去玩的冲动。

        可能是由于父母对自己管得比较严格，而且他也很适应这种严格，所以对于发生在身边同学身上的那种青春期会有的行为，自己从未有过，也从来不想那样，甚至于恋爱，也可以说是早恋，他也没有多大的想法。

        至于关晶，她就像是个从天而降的谜团，一个追求者，一个被追求，本来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故事的主角，后来却发现，从认识到现在，自己一直在被她牵着鼻子走，而且他也竟十分乐在其中，还有偶尔从她口中听到，她因为他的原因变得越来越好，成绩更是从来没有的好，更是给他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不过，对于一个人会因为另外一个人而去努力，对于这种事他是不太相信的，或许跟自己的认知有关，但他更希望，她是因为她自己本身而对自己有所要求，而他的存在只是这么一个契机。

        又在刚刚，或许是最近，他发觉自己就像一只初生的蜗牛，伸出柔嫩的触角，去探知外面未知的空气。

        “走吧。”关晶打断了他。

        他结束了自己的思考，两只手插入口袋，“怎么这么久？”

        “哦，那个，嗯······”她该怎么说自己因为练瑜伽而把垃圾桶打翻了，所以必须要留下来帮保洁阿姨收拾垃圾这回事，忽然觉得挺急的，她该怎么说？

        牧阳瞧她支吾半天，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挺唐突的，遮掩过去，“我们坐扶梯吧!”

        “哦，好。”她大喘一口气。

        上来扶梯，拐角处一家奶茶店里面人特别多，女孩子应该都挺喜欢喝这个的吧，牧阳叫住关晶，“我们进去买杯奶茶。”

        “人好多，要排一会儿队。”她张望说，“不过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他点点头，“没关系，应该很快的。”

        进去店里，挤进排队的队伍，两个人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牧阳，你也在这儿，就你自己—”那个吗字还没说出来，孟小云就看到了站在牧阳身旁露出的关晶的脸，而且那张脸见了她还是那个样，跟个斗鸡似的。

        “孟小云，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关晶走出来一步对她说。

        孟小云一愣，但她无视的又往牧阳身边靠了靠，“我听不懂某些人在说什么。”

        牧阳弄不清楚状况，只知道她俩不仅仅是今天，一直以来就都是这样，完全不对付，队伍继续往前挪，他把关晶重新塞回队伍，“快到我们了。”

        孟小云继续跟牧阳说说笑笑，牧阳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应着，关晶把他往旁边一拽，“你不是口渴吗，少讲话。”

        “请问你们要什么？”队伍已经排到他们，服务员问。

        “两杯奶茶，料加满。”关晶说。

        孟小云理理头发，知道关晶也不会帮忙把自己的买出来，转身去后面排队，不过关晶今天没有横起来，她倒是挺意外的。

        两杯奶茶，关晶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其中一杯给了牧阳。

        “我还没喝过料这么足的奶茶，这一杯下去就要饱了。”牧阳这句话本来是对关晶说的，只是一抬头，她不在眼前。

        然后听到队伍后面有人尖叫一声。

        珍珠，红豆，布丁······顺着孟小云的头发和脸蛋淌下来。

        牧阳看到关晶表情冷静的握着空杯，他赶紧先跑去问服务员要了一条毛巾，生气的说，“关晶，你在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她把毛巾从牧阳手里夺过来扔一边去。

        牧阳又给服务员要来一条毛巾，孟小云接过毛巾。

        “你没事吧，真对不起。”牧阳充满歉意的说。

        “不用你跟我道歉。”

        “你道什么歉！”

        孟小云和关晶同时冲口而出，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牧阳一把拽住关晶向后一拉，拉到身后，“关晶，你闭嘴！”

        “公共场合，大家都不要闹了，牧阳，等我们学校里见面的时候再说吧，我先走了，再见。”孟小云忽然说，她看得出来，自己一点儿也不占优势，还不如先走。

        “你到学校里说什么，你准备说什么，你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弄死你。”关晶被牧阳拽着松不开手，就使劲儿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大声朝她喊。

        周围的人纷纷投过来厌恶的眼神，孟小云没再理她，在一群人对关晶的指责声中离开。

        “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一个小姑娘，这么大的口气。”

        “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没教养。”

        “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牧阳一边道歉一边拉着手脚还不老实的关晶出了商场，外面暮色已至，凉风从耳边吹过，霓虹闪烁，长街在川流不息中定格。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关晶烦躁的一挥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多问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太妹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讨厌。”

        她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毛绒玩具扔到牧阳身上，大声说，“你这才认识我吗，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叫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回家了。”她说，然后转身顺着人流走，她知道解释不清楚，也不想解释，反正该丢的脸已经丢光了。

        牧阳追上来，也不看她，只匆匆说一句，“那我送你回家。”

        她头一拧，“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一直走，走了近一个小时，被凉风吹了一路子，她脑子也清醒了许多，进了小区大门，关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牧阳的身影刚转过去街口。

        他在她身后跟了一路。

        她进家门已经八点多了，魏琳坐在客厅看电视，“跟同学玩的高兴吗？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她不想跟魏琳多聊，目光挪到电视屏幕上，“换剧了？”

        “那个电视剧周末不播。”

        “你想看那个吗，我在网上帮你搜一下。”

        “我看的是新剧，那个台是首播，网上也不会比电视上更新的更快。”

        “哦。”她自嘲地笑笑。

        她回自己的房间准备看会儿书，魏琳隔着客厅大声说，“把灯调亮一点，保护眼睛。”

        扭开台灯，一目十行，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迷糊中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天亮了，关晶揉揉眼，看到爸和妈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柔和的像两尊细腻的石膏像，难得的没有争执，她刚想喊一声妈，忽然窗子被风吹开，外面的阳光进来屋里，客厅里白茫茫一片，像铺上了一层霜，眼前的白即刻变得有如实质，一面白墙，她看看周围，自己站在初中的校园里，墙面上一行行粉笔字写的又大又歪斜，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关晶的爸爸找小三！

        关晶说她爸爸就是个垃圾！

        谁写的，她惊慌失措的到处找东西擦，一下子撞到孟小云身上，她扯住孟小云的袖口。

        “学校墙上的字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孟小云慌乱的挣开她。

        “不可能，在学校里我只和你好，我家的事也只有你知道，肯定是你写的。”

        “你胡说，你家的事咱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再说我前几天还看见你和王乐乐在一起玩，你是不是告诉她了，是不是她写的？是不是你自己乱说？反正不是我写的。”

        她那会儿莫名其妙的灵敏，“你一开始都不问我写的什么，就说不是你干的，就是你写的······”

        “我说了不是我！”

        她跟孟小云扭打在一起，在操场上，那么多人看着，后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两个人都写了检查，后来不知怎么，这件事在学校被传的沸沸扬扬，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些时候，她每次上学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因为在学校总是会遇见嘲笑捉弄她的同学，尽管有些她都不认识，还有学校里面几个出了名的坏小孩，总是故意追着她问，“你爸爸和小三怎么样了？你觉得你爸爸是垃圾，是吗？”

        她那时候还无法形容她的感受，只是总想逃，总想躲，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往哪里躲，那年她初二，直到初中毕业，这些噩梦一样的东西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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